可她還沒解鎖手機，後排母親的聲音又一次響起，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你跟你那個男朋友，說我生病的事了？”
“他知道的。”沈書言頭也沒抬，一邊打字一邊輕聲回應，“那天晚上我們去醫院急診，他不是還過來接我們了嗎，他知道的。”
“我說的不是這個。”母親立刻打斷她，帶著濃重的顧慮，“我是說，我這治病要花十幾萬的事，你跟他說了？”
沈書言指尖微頓，如實回答：“還沒來得及細說，只跟他說了要手術。”
“別說了。”母親語氣驟然堅決，帶著一絲近乎固執的卑微，“千萬別跟他說花這麼多錢，別讓人看不起你。”
這句話聽得沈書言心頭一悶，她終於抬眼，微微側頭看向後排：“這有什麼好被看不起的？”
母親像是積攢了滿肚子的焦慮與擔憂，語氣慌亂又悲觀：“你不懂！人家歲數不小了，能到現在沒結婚，那都是很會權衡利弊的人！”
“萬一他覺得我這病有遺傳風險，萬一他覺得我們家負擔重、花銷大，覺得你拖累他，轉頭不要你了怎麼辦？”
沈書言聽完，異常平靜：“那也沒什麼。他要是真這麼想，那分手就好了。”
她眼神清亮：“您是我媽，不管任何時候、任何情況，我的男朋友或者我的愛人，必須尊重我媽，也必須尊重我的選擇。因為家裡的難處就嫌棄我、放棄我，這樣的人，也不用結婚。”
可這番話，並沒有安撫到母親。
母親依舊陷在自己的悲觀情緒裡：“沒有人會喜歡有拖油瓶的家庭。”
她越說越慌：“萬一這次手術不順利呢？萬一我術後失明瞭？萬一手術失敗出問題呢？到時候就是你的累贅，會拖累你的。”
沈書言輕輕吐了口氣，壓下心底的酸澀：“那些都是未知的，現在糾結沒用。我們現在只要好好做術前檢查、放平心態，盡力配合治療就夠了。先過好眼前的關，別提前焦慮未知的風險。”
可母親依舊固執己見，反覆叮囑：“反正我跟你說好了，千萬別跟他細說花銷和風險。你要是真想跟他好好走下去，就把這些事藏好，別往外說。”
沈書言徹底沉默了。
她忽然發現，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會變得格外自卑、格外敏感。
一路無話，一家三口上樓回家，剛進門，還沒等沈書言換鞋洗手、走進廚房，母親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沈書言微微一怔，停下動作回頭看她。
只見母親從隨身的小包裡，慢慢掏出兩張銀行卡，遞到她面前。指尖摩挲著卡片，動作鄭重又忐忑。
“這張工商的，是我和你爸的養老積蓄。”母親聲音輕輕的，帶著從未有過的脆弱，“你去辦住院的時候用這個。”
她頓了頓，眼底泛紅：“還有這張農行的，是給你的嫁妝。從你出生那年開始，我和你爸每年都給你存一萬，存了二十多年。”
“兩張卡的密碼，都是你身份證後六位，你記好。”
沈書言看著掌心兩張薄薄的銀行卡，心臟驟然一沉，沉甸甸的重量瞬間壓滿胸腔。
她其實之前都沒有害怕，但是現在媽媽這交代後事的樣子，真的讓她有點難受。
母親還在低聲細細唸叨：“我們的養老錢有幾十萬，這次手術如果花銷太大、實在不夠，就別給我治了，給你爸留點養老保障。”
“但是你的嫁妝錢，一分都別動。”
她抬眼望著沈書言，眼底滿是愧疚與忐忑：“不管你以後是跟現在的男朋友好好走下去，還是以後遇別人、嫁別人，媽都希望你手裡有錢，嫁過去腰桿能硬氣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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