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家屬的崩潰肉眼可見,幾乎沒人能在這種氛圍裡穩住心態,這個小姑娘卻依舊冷靜,著實難得。
他收回目光,繼續嚴謹細緻地講解病情與風險,手裡擺弄著模型:“你看這是正常人的眼睛、大腦、鼻腔三者中間,本身是中空的緩衝區域,但你母親這個位置,已經被腫瘤完全填滿了。”
“腫瘤的良惡性,目前無法判定,必須等手術切除後做病理活檢才能最終確診。結合前期抽血篩查結果,我們高度疑似無功能性腦垂體瘤,但不排除其他病變可能。”
“手術首選經鼻,創口小、恢復快。但如果術中探查發現腫瘤包裹視神經範圍較大、粘連嚴重,微創視野不足,為了保障患者安全,我們會臨時更改方案,轉為開顱手術。”
“另外,但凡涉及腦部手術,沒有絕對零風險。術後大機率會對視神經造成一定影響,我們無法百分百保證患者視力完全不受損,具體預後情況因人而異。”
一句句“如果”“可能”“無法保證”,像一塊塊沉甸甸的石頭,接連不斷砸在沈書言心上。
她聽得腦袋發懵、心口發沉,無數未知的風險裹挾著恐懼撲面而來,幾乎快要壓垮她緊繃的神經。
可她臉上依舊維持著平靜無波的神色,這一刻她甚至有點想笑,覺得自己這些年在職場上學到的所有表情管理、情緒把控,沒用在工作中,今天全部用在了家人的手術告知上。
差不多二十多分鐘,她全程雲裡霧裡、硬著頭皮聽完了所有風險告知、備選方案、術後併發症、突發情況預案。
陶大夫終於講完所有內容,抬眼看向她:“以上所有情況你都聽明白了嗎?”
沈書言腦子還是微微發僵,但她還是抬眼,語氣乾脆:“明白了,大夫,您直接跟我說哪裡簽字就行。”
陶大夫再次逐一核對患者姓名、年齡、病史、手術方案,反覆確認她完全知曉所有風險後,拿出了厚厚一疊知情同意書。
術前知情同意書、風險告知書、麻醉同意書、輸血知情書、術後預後告知書……一頁又一頁,密密麻麻全是需要家屬確認、簽字、按手印的內容。
她一筆一畫認真簽下自己的名字,重複的動作做多了,指尖漸漸發麻,心底也沉甸甸的。
每一個名字落下,都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終於簽完所有檔案,沈書言走出醫生辦公室,到護士站問清病房號,徑直找了過去。
病房裡,母親正靠在床頭靜養,看見她進來,第一時間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不解:“怎麼是你去簽字?怎麼不讓你爸去。”
沈書言走到床邊,伸手幫她輕輕理了理枕巾,不動聲色替父親圓場:“我爸血壓一直不穩定,這種緊張場合容易刺激到他,我來籤最合適。”
母親聞言沉默兩秒,壓下心底的忐忑:“那大夫到底怎麼說?”
沈書言刻意挑著輕鬆的話講:“沒事兒,您放寬心。目前定的是經鼻手術,創口小、恢復快,能不開顱就儘量不開顱。具體情況等術中探查、術後病理結果出來就清楚了。”
沈書言看著母親逐漸安心的模樣,腦海裡忽然閃過剛剛出診室時看到的一幕。
她剛剛路過醫生洗手檯,看見有別的家屬特意給醫生送的果籃。
沈書言不動聲色地撥通了王洛洛的電話:“姐,怎麼啦?”
“我媽今天辦住院了。”沈書言語氣平和,“咱們專案那邊,有沒有蘋果做的還不錯的奶茶?”
“有的呀。”王洛洛立刻應聲。
“那你幫我安排三十杯,有涼的有熱的。”沈書言思考了一下,“下午四點幫我送過來唄,我給你發地址。”
王洛洛微微一驚:“三十杯?這麼多?那我幫你拎上去吧?”
“不用。”沈書言淡淡解釋,“病區家屬最多隻能進兩個人,你過來也進不去,還折騰。你幫忙安排送到樓下就行,我自己拎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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