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住院部出來,沈書言原本想著,帶父親在醫院附近隨便找個館子,簡單吃口午飯。可父女倆並肩走在樹蔭下,一路沉默,誰都沒有胃口。
沈書言側頭看了眼身側神色緊繃的父親,她輕輕吐出一口氣,主動開口:“爸,我跟你捋一遍,你心裡也好有個底。”
“我媽這次首選是經鼻手術,這樣創口小、恢復快。但術中如果情況複雜,微創視野不夠,就會臨時改成開顱手術。”
“不管是哪種方案,術後都要先在ICU觀察二十四小時,確定沒有問題,才能轉回普通病房。正常情況,住院五到七天就能出院。”
“從ICU出來才能進水進食,必須用帶刻度的水杯,喝多少水、排出多少尿液,都要一一記錄,方便醫生監測身體狀況。可以適當喝電解質水,維持體內電解質平衡。”
“但如果術中發現腦膜破損嚴重,沒辦法縫合,就需要從大腿取一塊肌肉筋膜修補,或者直接用人工腦膜替代。一旦出現這種情況,腦脊液可能會滲漏,大機率要開顱插引流導管,輔助恢復。”
“大概就是這些情況。”
說完這一大段話,身邊的父親徹底沉默了。
他腳步頓在樹蔭下,垂著眸,雙手無意識地攥在一起,指節微微泛白。良久,他才沙啞著嗓子,輕輕吐出一句:“對不起啊,言言。”
沈書言微微一怔,轉頭看向他:“您道什麼歉?”
父親眼底藏著濃濃的自責與無力,聲音乾澀得厲害:“這應該我去的。”
“可剛剛裡面那個小姑娘哭得太崩潰了,我在門外聽著,心裡就亂套了。”
看著父親滿眼侷促自責的模樣,沈書言心頭一軟,她想起了大夫說的要好好安慰一下父母。
她放緩語氣,輕聲寬慰:“爸,您別這麼想。醫生的話從來都是最嚴謹的,沒有任何一臺手術敢打包票說絕對成功。”
“您想啊,人不是機器,不會按著教科書的標準生病。就像我們出去談合作、籤合同,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最後都有可能出變數,何況是做手術呢?有風險是常態,我們平常心對待,積極配合就好。”
父親輕輕“嗯”了一聲,情緒依舊低沉,半晌又小聲問道:“那……要不要給主刀大夫包個紅包?這樣人家才能多上心吧?”
沈書言輕輕搖頭:“現在醫院管的嚴,我剛剛去簽字的時候,那個辦公室都有攝像頭。”
“我已經想好了,訂了奶茶,下午探視的時候送來,分給科室的醫生和護士。”
父親瞬間愣住,滿臉疑惑地看著她:“送奶茶?這……這能行嗎?別人不都是送果籃、送錢嗎?”
看著父親樸實又傳統的想法,沈書言忍不住淺淺彎了下嘴角:“果籃又沉又麻煩,送誰不送誰啊。現在科室裡大多都是年輕人,奶茶人人都能分到,不貴、不刻意,就是一份簡簡單單的心意,剛剛好。”
父親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徹底放棄了自己的固有想法,低聲感慨:“行吧,你們年輕人懂這些,我老了,不懂,就聽你的。”
沉默幾秒:“那今天晚上,咱們要不要留一個人在醫院?我留下來?”
“不用的。”沈書言輕輕安撫,“今天只是辦住院、做術前預備,不用留人守著。下午四點到六點探視,我們進來陪我媽吃個晚飯、聊會兒天,確認她安頓好了,就可以回家了。”
“好。”父親應聲,又小心翼翼問了句,“那你晚上回家想吃點什麼?我回去給你做。”
沈書言實在沒有半點食慾,輕輕搖頭:“我真吃不下。晚上我回一趟單位,把堆積的工作處理一下。明天我正常上班,下午有個會議要開,可能會晚點過來醫院,您不用著急。”
“好,那你自己安排吧。”父親全程順著她的話,徹底把家裡的主導權交到了她手上。
兩人坐在醫院院區的休息長椅上,再度陷入安靜。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沉悶的氛圍縈繞在兩人之間。沈書言主動開口打破僵局,輕聲問道:“爸,別擔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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