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槲鎮關閉城門後的第二個時辰，第一批徵用隊便進了南街。
他們來得比林默預想中更快。
六名披著王國軍甲計程車兵，兩名鎮務廳文書，再加上一輛尚未裝貨的木車。士兵沿街敲門，文書負責清點各家儲存的糧食、藥品和布匹，再按照所謂的“戰時標準”留下收據。
收據能不能換回錢，沒人知道。
至少瑪莎太太看到那張印著鎮務廳徽記的紙時，臉色難看得像是剛吞下一隻沒拔毛的雞。
“徵用三分之一？”
她站在院門口，手裡還拿著餵雞的木勺：“我家一共就兩袋黑麥，還有半袋豆子。拿走三分之一，冬天讓我吃院子裡的泥？”
負責登記的瘦臉文書低頭翻著冊子，連眼皮都沒抬。
“鎮內所有居民一視同仁。糧食統一交由倉庫保管，後續會按照人口重新配給。”
“先從我家拿走，再讓我花錢排隊買回來？”
瑪莎太太冷笑道：“這規矩是誰想出來的？鎮長昨晚喝多以後，腦袋撞在酒桶上想出來的？”
旁邊兩名士兵忍不住偏過臉，像是在壓笑。
文書的臉色卻沉了下來。
“瑪莎，你在白槲鎮住了這麼多年，應該清楚戰時拒絕徵用是什麼罪名。我們已經照顧你，只取三分之一。按照鎮務廳最初的命令，本來要取一半。”
“那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們？”
“你願意的話，可以寫進收據備註。”
瑪莎太太差點將手裡的木勺砸過去。
林默抱著莉婭站在出租屋門前，安靜看了一會兒，最終走到兩人中間。
“徵用按照家庭人口計算，還是按照儲存數量計算？”
文書這才注意到她。
淺灰色長裙、深棕色長髮，懷裡還抱著一個裹在白色毯子裡的嬰兒。林默的臉色依舊刻意保留著幾分產後蒼白，看上去比瑪莎太太好說話得多。
“按照儲存數量。”
“那取走以後，之後配給按照什麼計算？”
“登記人口。”
“瑪莎太太家裡只有她一個人。”
林默語氣平靜：“她種地、養雞，儲存的糧本來就比普通獨居老人多。你們按數量拿走三分之一，以後卻只按一個人的份額髮放，她是不是比家裡人口多的人吃虧？”
文書皺了皺眉。
“規定就是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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