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這一覺只睡了不到兩個時辰。
天色剛剛泛白，白槲鎮北面的鐘樓便連續響了三次。沉重鐘聲穿過尚未完全甦醒的街道，震得院子裡的雞撲騰著翅膀亂叫，也把出租屋裡本就睡得不沉的人驚醒。
林默睜開眼時，莉婭還趴在她懷裡。昨夜回來以後，小傢伙吃飽便不肯鬆手，她原本只想靠在床頭哄一會兒，結果自己先睡了過去。此刻莉婭被鐘聲驚動，一雙帶著睡意的紅色眼睛慢慢睜開，確認抱著自己的人還在，又安靜地貼了回去。
房門很快被敲響。
“瑟琳娜，醒了嗎？”
瑪莎太太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北邊敲的是警戒鍾，可又只敲了三下。街上已經有人往城門跑了，我聽著不像敵襲，倒像是搜尋隊有訊息。”
“可能是他們回來了。”
林默坐起身，把莉婭連同毯子一起抱好。昨夜的血腥味和黑暗氣息早被她清理乾淨，身體上的疲憊卻還在。懷裡的孩子倒是睡得不錯，被鐘聲吵醒後也沒有哭，只抓著她的衣襟不肯放。
“你在家裡睡覺，我在外面折騰一晚。”
林默低頭看她：“最後先醒的還是我，怎麼想都不公平。”
莉婭聽不懂這份抱怨，只覺得母親的聲音有些沙啞，小手又抓緊了一點。
林默穿好外裙，開啟房門。
瑪莎太太披著厚外衣站在院中，頭髮還沒整理好。她正準備繼續說話，街外忽然有人一路跑過，扯著嗓子高喊：
“糧車找到了！”
“四十多輛，一輛都沒少！”
這一嗓子像把整條南街從夢裡掀了起來。
原本緊閉的門窗接連開啟，鄰居們紛紛探頭詢問，還有人踩著木靴追到街口。
瑪莎太太愣了好一會兒，手裡的木勺“撲通”一聲掉進水桶。
“真找到了？”
“聽起來是。”
林默回答得十分平靜。
四十二輛糧車被她整齊放在黑松嶺主路邊，還特意避開容易塌陷的路段。只要凱恩帶去的搜尋隊沒有集體走錯方向，天亮前後便該發現。
訊息很快變得完整起來。
駐軍在黑松嶺東側主路發現了失蹤糧隊。糧袋大多完好，拉車的馬卻全部消失。糧車周圍還躺著幾十名身穿洛恩軍甲的人，有些被倒塌樹木壓住，有些昏迷不醒，還有幾個人醒來以後試圖逃跑，當場被搜尋隊拿下。
最離奇的是沉鴉谷里的那頭怪物。
據說它比兩層樓還高，渾身覆蓋黑色甲殼，嘴巴大得能吞下一輛小車。怪物外表沒有明顯傷口，身體內部卻像被烈火徹底燒過。駐軍破開甲殼檢查時，靠得近計程車兵甚至聞見了肉香。
聽到這裡，林默的動作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昨夜她只想著保留噬甲獸外殼，讓現場看起來不像被某個強者正面轟碎，卻忘了體內被燒熟以後也會留下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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