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時願把買來的東西放在廚房檯面上。她開啟水龍頭洗蔥，水流的聲音嘩嘩的。沈硯辭站在旁邊看著她，“需要我做什麼？”
時願把洗好的蔥放在案板上，“你先洗手。”他洗了手，站在她旁邊。她把蔥遞給他，“你把它切碎。”沈硯辭接過蔥和刀，低頭開始切。他切得慢，但很認真，每一刀都落在該落的位置。時願在旁邊剁肉餡，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一下一下的，有節奏的。
“你以前沒包過餃子？”時願問。
“沒有。”
“那你小時候過年吃什麼？”
“我媽包。我負責吃。”
時願笑了一下，“那你現在要負責包了。”她把剁好的肉餡放進碗裡，加入切好的蔥花、薑末、韭菜，又加了一點鹽、醬油和香油，用筷子順著一個方向攪拌。沈硯辭站在旁邊看著她攪拌的動作，她低著頭，手腕很穩，筷子在碗裡畫著圈，一圈又一圈。
“你什麼時候學會調餡的？”沈硯辭問。
時願沒有抬頭，“在西南的時候。那邊沒什麼吃的，自己學會了包餃子。楊姐教的。她說女孩子要學會做飯，以後不會餓著自己。”
沈硯辭沒有說話，他看著她的側臉，她說到“楊姐”的時候語氣很自然，像在說一個她已經很久沒有提起但從來沒有忘記的人。他又想起了那片山裡的日子，想起了她在衛生院門口的清晨裡蹲著煮粥的背影。他忽然意識到，她在那裡學會了一些她以前不會的東西，也留下了一些她還沒有完全說出口的重量。
時願把調好的餡放在一邊，拿起一張餃子皮放在手心裡，用筷子挑了一點餡放在中間，然後捏住邊緣，一邊捏一邊轉，一個餃子就成型了。她把那個餃子放在案板上，“看懂了？”
沈硯辭看著她，“沒看懂。”
時願看了他一眼，“那再看一次。”她又包了一個，這次放慢了速度，每一步都做到一半時停下來確認他有沒有跟上。他學著拿起一張餃子皮，放了餡，捏了一下，餡從邊上擠了出來。他停下來，低頭看著那隻漏了餡的餃子，在它的形狀裡看到了一道需要重新練習的弧線。
時願看著那隻露餡的餃子，“第一個都這樣。別放太多餡。”她把那隻餃子拆開，重新包好，“你繼續。”
沈硯辭又拿起一張皮，這次少放了一點餡，捏的時候比上一次用力了一些，收口處捏得不太平整，但至少沒有漏。他把那個餃子放在案板上，偏頭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等一個批註。
時願看了看那個餃子，沒有嫌棄，“還行。”她把他包的餃子和她包的放在一起，兩排餃子並排放著，一排整齊，一排歪歪扭扭，但挨在一起的時候，那些歪的也並不顯得突兀。
包完最後一個餃子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廚房的燈暖黃黃的，落在兩個人身上。時願把包好的餃子整齊地碼在盤子裡，沈硯辭站在旁邊，低頭看著那些餃子——有他包的，有她包的，已經分不清哪個是哪個了。他端詳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以後可以常做。”
時願沒有抬頭，像是沒有聽到這句話。但她把最後一隻餃子放進盤子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她把盤子端到灶臺上，鍋裡水已經開了，她一個一個把餃子放進去，用勺子輕輕推了一下鍋底，不讓它們粘在一起。水汽瀰漫開，模糊了她的臉。
餃子煮好了。時願把兩碗餃子端到餐桌上，沈硯辭去拿醋碟和筷子。兩個人面對面坐下來，面前各有一碗冒著熱氣的餃子。時願夾了一個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還行。皮沒有破。”沈硯辭也夾了一個，送到嘴裡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嚥下去。
“好吃。”他說。
“那當然，我調的餡。”時願說。她又夾了一個，蘸了醋，低頭慢慢吃著。窗外的路燈已經亮了，橘黃色的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像一條細細的、溫暖的光帶。
時願夾了最後一個餃子放在沈硯辭碗裡，說：“你吃吧。我吃飽了。”她放下筷子，雙手捧著杯子，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他又夾起那個餃子，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
“沈硯辭。”時願叫他的名字。
他放下筷子，抬起頭看著她。
“你晚上還走嗎？”
沈硯辭看著她，她的眼睛在燈光下很亮，像是一個人終於決定好了要不要把那扇門再開啟一點。“不走了。”沈硯辭說。
時願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很小，但她知道他能看到。她站起來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筷，沈硯辭也站起來想幫忙，她沒有讓，把他按回椅子上。“你坐著，我來收。”她把碗端進廚房，水流的聲音嘩嘩的，碗碟碰撞的聲音清脆而細碎。沈硯辭坐在餐桌前，聽著廚房裡那些聲音，覺得這間屋子好像比剛才更暖了一些。她端著兩杯熱水走出來，把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在他旁邊坐下來。
兩個人並肩坐在沙發上，電視沒有開，只是安靜地坐著。窗外北京深秋的夜風從窗戶的縫隙裡擠進來，吹動窗簾的下襬，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手指穿過他的指縫，十指相扣。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沒有鬆開。客廳裡很安靜，安靜到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她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但她的嘴角是彎著的——很小，很輕，像一盞剛被擰亮、還沒有完全變暖的燈，在空氣中不緊不慢地散著它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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