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神武門出來的時候,雪還在下。時願的帽頂毛球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白,她伸手拍了一下,雪粒簌簌地落下來,有幾顆落進沈硯辭的圍巾縫隙裡。他偏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伸手把她帽子上的雪又掃了掃。
兩個人上了車,沈硯辭發動引擎,暖氣還沒完全上來,座椅是涼的。時願把圍巾解下來放在膝蓋上,車窗外的雪還在落,擋風玻璃上被雨刷刮出一道扇形的視野。她靠進座椅裡,閉了一會兒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蜷了一下,又鬆開了。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是金女士打來的。她愣了一下,偏頭看了沈硯辭一眼,“你媽。”
沈硯辭偏頭看了一眼她的螢幕,“接吧。”
時願按了接聽,把手機貼在耳邊,“阿姨。”
金女士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像是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只等通知一聲的從容:“願願,逛完故宮了?”
時願愣了一下,“阿姨,你怎麼知道我們在故宮?”
金女士笑了一聲,“硯辭發了朋友圈。”
時願偏頭看了沈硯辭一眼——他正在開車,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表情很平靜,像是那條朋友圈不是他發的。她收回目光,“剛出來。”
金女士說:“那正好。這週末家宴,你一起來。你大哥大嫂回來,硯京他們也回來。好久沒坐一起吃飯了,熱鬧熱鬧。”
時願沒有立刻回答,偏頭看了沈硯辭一眼,他像是聽到了電話裡的內容,微微點了一下頭。
“好,阿姨,我週末過去。”
金女士又說:“那讓硯辭週六下午來接你,早點來,陪我說說話。”
她的語氣很自然,像是已經把“她”安排進了這頓飯的座位裡,不需要再確認。時願說:“好。”
電話掛了。她握著手機看著窗外。雪還在下,街邊的路燈已經亮了,橘黃色的光暈在暮色中鋪開,把落下的雪粒照成細碎的光點。
“你什麼時候發的朋友圈?”時願問。
沈硯辭的目光沒有移開前方的路,“上車的時候。”
“你以前不是不發朋友圈嗎?”她偏頭看著他。
“以前覺得沒什麼值得發的。”他的語氣和剛才一樣平,“現在有了。”
時願沒有接話。她把手機放回口袋裡,偏頭看著窗外。窗外的雪落在路燈的光裡,她想,這張照片大概會一直留在他的朋友圈裡。
週末下午,沈硯辭來接她。車子停在大院門口的時候,警衛沒有攔,鐵門已經開了。時願上車之後偏頭看了他一眼,“你跟我爸打過招呼了?”
沈硯辭說:“上午打了電話,說下午來接你。”
她點了點頭,繫好安全帶。
到老宅的時候,院子裡那棵銀杏樹還是光禿禿的,枝條伸向灰藍色的天空。院子裡的雪已經掃過了,青磚地上留著幾道淺淺的水痕。廊下的燈籠已經亮了,暖黃色的光鋪在地上,像是有人提前替他們點好了燈。時願跟在沈硯辭後面走進正房的時候,裡面已經坐滿了人。
金女士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正端著一杯茶,看到時願走進來,放下茶杯站起來,朝她招了一下手:“願願,過來坐。”
時願走過去坐在金女士旁邊,金女士握著她的手,看了看她,“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時願笑了一下,“吃了。”
金女士拍了拍她的手背,“等下多吃點,我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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