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診的結果比預想的好。
專家把兩張片子並排放在燈箱上，指給時願看。旁邊的翻譯把那些醫學術語一句一句轉述過來。時願坐在那裡聽著，在某個節點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她自己的手比她的耳朵先聽懂了解答。
專家說，神經傳導有明顯的恢復跡象，治療方案可以繼續，預後比初次評估時樂觀很多。
時願問了一句：“能恢復到以前嗎？”
專家看了她一眼，沒有直接回答，說了一句：“可以恢復到讓你滿意。”
時願沒有再追問。她偏頭看了沈硯辭一眼。沈硯辭坐在旁邊，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他的手伸過來，把她放在膝蓋上的手輕輕握了一下。握了兩秒，鬆開了，像在為那句話替她做一個不超過三秒鐘的確認。
走出診所的時候，陽光落在她臉上。時願站在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也沒有說“太好了”之類的話。她只是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翻過來看了看，又握了一下拳，像在用這個動作確認那條路正在慢慢變平。沈硯辭站在她旁邊，等她看完了，才開口。
“走吧，回去收拾東西。”
回程的航班在下午。時願提前收拾好了行李，把那隻小行李箱立在玄關。她站在客廳裡最後環顧了一圈，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站過的那塊地板上。
她收回目光，換上鞋，推開門走了出去。沈硯辭跟在她身後，把門帶上，鎖好。
機場的人比來的時候多一些。辦理完託運之後，兩個人朝安檢口走。時願走在他旁邊，步伐不快不慢，但她的手指一直在口袋裡，像是在反覆確認什麼東西。
沈硯辭注意到了。“怎麼了？”
時願說：“沒什麼。”
“你在摸護照？”
時願偏頭看了他一眼，“沒有。”
她的語氣比平時快了一些。沈硯辭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
過安檢的時候，時願走在他前面。她把外套脫下來放進安檢筐，手機和護照也放了進去，然後走過安檢門。沈硯辭跟在她後面。
過了安檢之後，她彎腰把外套和手機一件一件拿出來的時候，他的箱子從傳送帶上滑過來，她沒注意，差點被絆了一下。沈硯辭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她站穩之後沒有看他，也沒有說謝謝，把外套穿好，把手機放回口袋裡，然後轉身走了。沈硯辭站在原地看了她一秒，然後拉過箱子跟了上去。
走了一段路之後，他走快了幾步，和她並肩。
“你生氣了？”
時願沒有看他。“沒有。”
她的聲音還是平的，但嘴唇比平時抿得更緊了一些。她說“沒有”的時候，語氣和平時一樣，但她偏過頭看了一眼別處，沒有看他。沈硯辭沒有說話，他空出來的那隻手伸過去，輕輕地握住了她垂在身側的手。她沒有抽開，也沒有回握，只是讓他握著，繼續往前走。
登機口還有一段時間才開始檢票。時願在一個空位坐下來，把包放在膝蓋上。沈硯辭把箱子靠在旁邊，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來，偏頭看著她。她沒有看他，但也沒有把臉轉開更多。他坐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把她垂在臉側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她偏了一下頭，像在躲，但沒有躲開，幅度很小，像一隻半推半就的貓。
“你在想什麼？”沈硯辭問。
時願沉默了一下。“沒想什麼。”
他看著她，“那你嘴巴嘟著。”
時願偏頭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他剛剛注意到的事實。她的嘴動了動，想說什麼又閉上了。片刻之後她開口了：“你剛才在安檢口，明知道我要走過去，箱子還放那麼近。”她的語氣不高，但也沒有在開玩笑。
沈硯辭看了她一會兒，像在把她說的話和那個差點絆倒的瞬間對在一起。他沒有反駁。“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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