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門開著。
時願和沈硯辭走到院子門口的時候，看到正房的門已經敞開了，暖黃色的光從門裡湧出來，鋪在青磚地上，像一層不會褪色的暖意。院子裡那棵銀杏樹光禿禿的，枝條伸向灰藍色的天空，廊下的燈籠還沒點，但正房的燈亮著，像是從他們出發前就點亮了，一直亮到現在。
沈硯辭走在前面，時願跟在他後面。他跨進門檻的時候，金女士正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剛出鍋的菜。她看到沈硯辭的那一瞬間，手裡的盤子頓了一下，然後她繼續走出來，把盤子放在桌上。
她沒有立刻說話，站在那裡看著他，目光從他的臉移到他的肩膀，又從肩膀移回他的臉。她的眼眶紅了一下，但她沒有哭。她只是站在餐桌旁邊，看著這個黑了一些、瘦了一些的兒子，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你還知道回來。”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她已經等了很久的事。沈硯辭站在客廳中央，沒有說話。
金女士又看了他一眼。“你過來。”
沈硯辭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金女士伸出手，碰了碰他的左臂。她按在那個位置的時候沒有用力，只是搭在那裡，像在確認那底下還有溫度。她按著那個位置停了片刻，沒有問他疼不疼，沒有問他怎麼受傷的，只是按了一下，然後把目光移開了。
“瘦了。”
沈硯辭低頭看著她。“媽。”
金女士沒有接這個稱呼。她收回手，轉身走回廚房。“飯馬上好。”
沈懷遠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報紙，看到沈硯辭走進來的時候沒有站起來。他把報紙放下了，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回來就好。”
他說完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茶杯裡浮沉的茶葉上，沒有看他，但時願注意到他喝茶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像在用一個不需要多餘動作的姿勢替他兒子蓋一個不會被風吹走的戳。
金女士從廚房端出最後一道菜時，解了圍裙搭在椅背上，在餐桌前坐下來。四個人圍坐在圓桌旁，沈懷遠坐在主位，金女士坐在他旁邊，沈硯辭和時願坐在對面。桌上的菜比平時多一些，都是時願愛吃的——糖醋排骨、清蒸鱸魚、排骨蓮藕湯。
金女士把湯碗推到沈硯辭面前。“喝碗湯。”
沈硯辭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碗。“好喝。”
金女士沒有接話，又夾了一塊排骨放在他碗裡。“那多吃點。”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金女士放下筷子。她看著沈硯辭，安靜了一下，像在把一句話從心裡最深處翻出來，放在桌面上。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在替那句話找一個不會歪斜的落點。
“硯辭，你以後就算真的和時願走不到一起，時願也是我的女兒。”
沈硯辭的筷子停住了。時願也停住了。金女士沒有看時願，目光落在沈硯辭臉上，平靜而堅定，像在陳述一件她已經想好了很久、不需要被反駁的事。
“你走這一年，她每週都來陪我吃飯。你不在的時候，她替你把該做的事都做了。你回來了，她站在你旁邊，沒跟你計較這一年的得失。”
她停了一下，像在替自己把那句話再壓一遍。
“你要是以後對她不好，我不會站在你這邊。你是我兒子，但她是我女兒。”
沈硯辭看著她，放下筷子。他坐在那裡安靜了幾秒，像在用自己的方式接住那句話的重量，然後他開口了。
“媽，我不會讓她再等了。”
金女士看著他。“你最好說到做到。”
她說完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放進時願碗裡。“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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