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的灰塵被機炮的衝擊波震得從天花板上簌簌往下掉，細密的灰沫子在光柱裡翻湧，像水底攪起的泥沙。
外面王陸晨還在開炮，每一發高爆彈炸開的時候，大廳的玻璃幕牆都會跟著顫一下，殘存的幾塊玻璃發出細微的嗡鳴。
黃越把步槍扛在右肩上，槍管斜著朝上，槍燈的白光打在挑高的天花板上，照出那盞落滿灰的水晶吊燈和周圍一圈發黴的石膏裝飾線。
趙艾曼走在他旁邊，槍端在手裡，槍燈的光斑在地面上從左到右、從右到左掃過，掃過翻倒的前臺，掃過散落的檔案和碎玻璃，掃過牆上的電子顯示屏邊框上那張發黃的告示。
“這地方以前應該挺氣派的。”
趙艾曼的槍燈停在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上。
吊燈早就斷電了，玻璃墜子上落滿了灰，在槍燈的白光下不像是奢侈品，倒像是某種結了一層霜的化石。
黃越沒接話，他走到前臺旁邊那面牆前，槍燈從天花板上移下來，照在牆上貼著的一張江南市市區地圖上。
地圖更詳細，右下角蓋著一個紅色的日期戳：「2016年1月5日」。
他把地圖從牆上扯下來，折了兩折塞進戰術背心的地圖袋裡。
趙艾曼繞到前臺後面，把槍燈往下一壓，光斑落在櫃檯內側的一個塑膠報刊架上。
報刊架上插著幾份報紙，最上面那份的日期是2016年1月14日。
他把報紙抽出來，槍掛在身上，槍燈斜斜地照在頭版上。
頭版頭條的標題用了粗黑體「全市啟動重大突發公共衛生事件一級響應」
副標題是「市政府成立疫情防控指揮部，陳永年市長任總指揮」
他把報紙翻了翻。
頭版下面有一條新聞寫的是「多所高校提前放寒假」，正文裡提到江南大學、江南醫科大學、江南理工大學等六所高校從一月六號起陸續安排學生離校。
趙艾曼來回讀了兩遍。
“六號所有學校就放寒假了”
他朝黃越那邊喊了一聲，沒抬頭視線還在報紙上。
“學校裡的學生應該都走了，那就沒多少人了，估計不會有多少感染者，以前我們地質大學野外實習多，放假都不一定走，我以前放假也經常留校，跟導師出野外，但這個世界有沒有地質大學都不一定。”
沒聽見黃越的聲音，趙艾曼又翻了幾頁，在第三版上看到一條關於隔離區的報道「全市設立十二個隔離觀察點，軍分割槽配合執行管控任務」
後面幾版是商場促銷廣告和春運購票資訊，還有一篇副刊散文，標題叫《江南的冬雨》，旁邊配了一幅石橋流水的手繪插圖。
“嘿，這個……”
趙艾曼準備跟黃越分享隔離點的資訊，抬起頭，話卡在了嗓子眼裡。
黃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在前臺旁邊了。
他蹲在電梯旁邊那幾具屍體前面，步槍還扛在右肩上，槍燈斜著朝上照在天花板上，整個人蹲在一圈模糊的逆光裡。
右手握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撿的樹枝，大概是從翻倒的盆栽上折下來的，正在用樹枝戳屍體制服的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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