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越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範國安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期待,沒有懇求,只有一種被壓了四個月之後還在硬撐著的專注
這個人不是在為自己要求救援,他是在為一個已經不存在的上級守著一面牆
守到他手下的兵只剩三個,守到他自己都不知道還能守多久
然後終於來了一個看起來像是上級的人
他問的不是“我該怎麼辦”,而是“我的任務還能不能繼續”。
“有。”
範國安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握搪瓷缸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缸子裡剩下的半缸水晃了晃,水面上的光斑碎了又重新聚攏。
林啟川在旁邊站著,把手從白襯衫的袖口上放下來,沒有插話。
“範排長。”
黃越繼續說
“我們的任務是在江南大學建立臨時安全區,設定醫療點和物資分發站,收納並保護該區域倖存者,如果願意繼續執行原留守任務,從今天起你的班組歸我指揮,不願意你也可以選擇解除任務,轉而負責安全區內平民的安置,選擇權在你。”
範國安沉默了三秒。
這三秒裡他沒有看黃越,而是轉頭看了一眼棗樹上掛著的那條幹透的毛巾。
毛巾在微風裡輕輕晃了一下,像一面褪色的旗。
然後他轉回來,腳跟併攏,右手抬到眉際。
“江南軍區直屬工兵營工程排排長範國安,率班組四人,請求歸隊!請中尉指示!”
黃越回了一個軍禮。
他的動作沒有範國安那麼標準,右手手掌在眉際停留的時間比規範動作略短了半秒
但在這棵棗樹下,這個敬禮的分量不言而喻。
“範排長,你的班組現在在哪?”
“在圖書館一樓,我們把閱覽室改成了臨時營房,方便巡牆和快速響應。”
範國安放下右手,但身體還是保持著立正姿勢,目光平視前方
“我帶你們過去。”
黃越點頭。
範國安彎腰拿起棗樹下那個搪瓷缸子,把剩下的半缸水一口喝完,缸子扣在塑膠凳子上,轉身推開防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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