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的背影消失在閱覽室深處，木拐敲在瓷磚上的嗒嗒聲越來越遠
然後被一排排塞滿書的鐵質書架吸收掉，圖書館大廳突然安靜下來
借閱臺後面牆上掛著的鐘早就停了，指標停在十一點零七分
大概是一月初的某個上午
黃越把目光從那面鐘上收回來，轉向範國安。
“範排長，二月的惡性事件，你也參與了？”
“參與了處置。”
範國安站在值班臺旁邊，語氣比之前彙報任務範圍時低了一度
“那件事不是林主任的錯，當時第一個趕到現場的不是警務處，是我，我住在圖書館一樓，離收發室最近，那天晚上大概凌晨兩點，我聽到玻璃碎的聲音，拿了手電就跑過去，我到的時候，已經有人把床上兩個高燒病患從行軍床上拖到走廊上了。警務處的人還沒到，林主任就已經從辦公室跑過來，他站在走廊中間，兩手空空，對面的人舉著菜刀，讓他交出退燒藥。”
範國安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過黃越的肩膀，落在圖書館正門外那片被太陽曬得發白的水泥路面上像是在回憶什麼。
“我衝進去的時候，對方有一個拿武器的人轉過頭看我，他看到了我的軍裝，罵我是逃兵，我的兵被堵在走廊另一頭，三個人，一把槍都沒有，因為部隊撤離的時候把武器全部帶走了，他們三個用鐵鍬和防暴盾牌把走廊堵住，不讓更多人衝進隔離區，我們跟那二十幾個人對峙了整整一夜，那兩個人當晚就死了，凌晨四點多，兩個人在走廊地上先後停止呼吸，死的時候眼窩深陷，瞳孔放大，皮膚灰白，他們死後大概半小時，我親眼看著其中一個人的手指動了一下，然後他的眼睛睜開了，那不是人的眼睛，然後我們用鐵鍬砸碎了它的頭骨，當時沒有其他的辦法，但外面的人，他們只看到我們殺了人，這個誤會持續到現在，還有人認為我們是藉著隔離的名義殺人。”
範國安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右手無意識地摸了一下左腿褲管上那道舊傷疤的位置。
像是那種在回憶某個痛苦記憶時下意識的動作
黃越看著他的手指在傷疤上停留了兩秒，然後鬆開
圖書館深處傳來木拐敲擊瓷磚的聲音，由遠及近
小周走在最前面，他的木拐在瓷磚上敲出節奏均勻的嗒嗒聲，身後跟著兩個人
走在小周左後方的是個穿著舊軍裝的中年男人，三十歲上下，體型偏胖
軍裝的下襬沒有塞進褲腰裡，敞著的衣襟露出裡面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秋衣
他的頭髮剃得很短，眼睛很有神，手裡拎著一個軍綠色工具箱，工具箱的提手上纏著幾圈黑色絕緣膠帶
走在小周右後方的是個女人，二十五六歲，短髮，穿著一件改小了的軍裝外套
袖子挽到手肘以上，露出兩條結實的胳膊
五官很端正，顴骨上有幾道已經癒合的淺表劃痕，她沒有戴軍帽
頭髮用一根橡皮筋紮成低馬尾，馬尾的末梢分叉了，像是很久沒有修剪過
左手夾著一本登記冊，右手提著一把鐵鍬
鍬面上有幾處鏽跡，但鍬刃磨得很亮。
老馬站定之後把工具箱放在地上，工具箱的底部碰在瓷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很重，裡面裝的應該不止普通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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