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國安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黃越摸槍的動作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圖書館正門外那片被太陽曬得發白的水泥路面
幾個學生正從花壇旁邊經過，手裡端著飯盒，大概是剛從食堂打飯回來
他們走得不快，但在經過圖書館門口時明顯加快了腳步
“服眾這個詞，在這裡不太適用。”
範國安終於開口，聲音不高
“中尉，你們從外面來，看到的是一道牆、一個食堂、幾百號人排隊打飯，但牆裡面的事，比牆外面複雜得多。”
他走到值班臺旁邊，拿起小周那本登記冊翻了幾頁。
登記冊的頁角被翻得捲了邊，每頁都密密麻麻地記著日期、事件和處理結果
“這四百多個人，有學生、教職工、校外避難人員，三個群體之間的隔閡從第一天就有了。學生覺得學校是他們的，教職工覺得管理權是他們的，校外避難人員覺得你們有牆有食堂有宿舍我們什麼都沒有。軍隊在的時候，這些矛盾被壓著，軍隊走了，矛盾就浮上來了。”
他把登記冊翻到一頁折了角的，推到黃越面前。
那一頁上寫著
3月12日，校外避難人員李某與物理系學生張某在食堂因打飯順序爭執，李某持餐盤砸傷張某眉骨，張某同宿舍五人當晚圍堵李某所在宿舍。
警務處介入，雙方和解。
再翻一頁
3月28日，校外避難人員三人翻牆外出，次日凌晨一人獨自返回，另兩人下落不明。
返回者稱途中遭遇感染者襲擊，同行者被咬傷後未等他便自行離開。
同宿舍人員質疑其說法，發生肢體衝突，一人輕傷。
“小團體啊。”
黃越把登記冊合上。
“比小團體更麻煩。”
範國安接過登記冊，遞給身後的小周。
“學生會那幫人在一月底就自己成立了自治委員會，最開始是幫忙維持食堂秩序，後來慢慢開始管宿舍分配、物資登記、甚至調解糾紛，林主任默許了，他沒有精力管四百個人的吃喝拉撒，有人幫忙總是好的。但自治委員會的成員全部是學生，沒有教職工，更沒有校外避難人員，校外避難人員覺得這個委員會不代表他們，自己又組織了互助會，互助會的頭是個叫劉強的人，就是登記冊上那個持餐盤砸人的李某的朋友。互助會和自治委員會之間的矛盾從三月份開始就沒停過，爭宿舍、爭打飯順序、爭醫務室的藥品分配。教職工夾在中間，兩邊都不討好。”
“警務處呢？”
王陸晨靠在值班臺旁邊，步槍抱在懷裡，槍口朝下。
“警務處只有六個人，武器裝備也只有四把警棍，兩面防暴盾牌，林啟川這個人……”
範國安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他在疫情爆發之前是學生處的副處長，管學生工作的，說白了就是個行政幹部，但在軍隊撤離那天，是他主動站出來的，所以之後他在這裡說話好用，但也不是萬能的，警務處的權威在食堂排隊的時候管用，在宿舍分配的時候管用，但在涉及到團伙對峙的時候……比如三月十二號那次，警務處的人到了現場，兩撥人已經抄了傢伙。最後是我帶老馬和董姐過去才罷休，他們看到軍裝，還是會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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