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跡工整，每個字的收筆處都帶著一個輕微的上挑，看得出是個習慣寫板書的人寫的。
在菜譜旁邊還貼著一張手寫的通知：“請排隊取餐，每人一份，不得代領。餐具請自行清洗，不得佔用公共水池超過三分鐘。”
通知的落款是“後勤組”，日期是三天前。
黃越掃了一眼打飯視窗前正在排隊的隊伍，七八個人端著飯盒，正在小聲聊天。
隊尾那個人踮著腳看黑板上的菜譜，手裡捏著一張已經磨得起毛的飯卡。
飯卡
這個東西的存在本身就說明了一個事實
這個避難所的經濟系統沒有崩潰。
有人還在管賬，有人還在記賬，有人在確保每一個人的每一頓飯都按規則分配。
“那個人的隔離期還沒結束。”
林啟川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發燒就加重了，陪他的那個人也開始發燒，兩個人同時在隔離室裡昏迷，我們還沒來得及處理，當天夜裡，外面那些同伴就炸了鍋，他們再次衝進了隔離室，把兩個昏迷的人拖出來，說我們不給他們治病。我說我們沒有退燒藥，布洛芬早就沒了，抗生素也沒有，我們能做的只有隔離和觀察，他們不信，他們覺得我們是把人關在收發室裡等死。”
他停了一下，推開食堂後廚的門。
門裡面是一條狹窄的走廊，走廊兩側是洗碗間和儲藏室，地磚上鋪著防滑的塑膠墊，墊子上有幾個破洞。
走廊盡頭的牆壁上貼著一張已經褪色的消防疏散圖，圖上的紅色箭頭因為日曬褪成了淡粉色。
“最後有一個人，再發燒之後自己從隔離室裡跑出來，跑到宿舍區，挨個敲房門，說他被我們囚禁了，說我們是拿活人做實驗，他敲了十幾間房門，每一間都是校外避難人員住的宿舍，那些人本來就不信任我們，他們覺得我們這些學校的教職工把最好的宿舍留給了自己，把剩下的分給他們，現在有人敲他們的門，說我們在拿活人做實驗，他們信了，你在那個位置待過就知道，當你餓了太久、怕了太久，任何能幫你解釋你處境的答案，你都會信。”
黃越沒有接話。
他的意識在系統備忘錄裡快速記錄著一串關鍵詞。
林啟川推開走廊盡頭的一扇防火門，外面的陽光突然湧進來，晃得人眼睛發酸。
防火門外面是食堂後面的一個小院子，院子不大，大概三十平米，四周是食堂建築的牆壁和一面圍牆。
院子裡堆著幾個藍色的塑膠桶和一把倒扣著的長柄拖把，角落裡長著一棵歪歪扭扭的棗樹
樹幹上掛著一條已經乾透的毛巾，毛巾被陽光曬得像一塊硬紙板。
院子裡有一個人。
那人站在棗樹下，背對著防火門方向，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正低頭喝缸子裡的水。
他穿著一件舊軍裝外套，肩章已經摘了，外套的肘部補了一塊深綠色的補丁，針腳細密
左腿的褲管捲到膝蓋以上，露出小腿上一道從腳踝一直延伸到膝蓋下方的舊傷疤
疤痕表面凹凸不平，像是被某種不規則的東西撕裂過。
聽到開門聲，他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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