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越這一洗就是很久
淋浴間裡熱氣蒸騰,防水簾被水蒸氣燻得微微膨脹,花灑噴出的熱水砸在防滑墊上,發出一連串細密而持續的沙沙聲
混著他偶爾幾句走調的歌聲,在天台上空迴盪
等他終於拉開防水簾走出來的時候,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卸掉了一層負重。
他換了一套乾淨的作訓服,舊的防化服搭在臂彎裡,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額頭上,頭皮上還殘留著薄荷味洗髮水的清涼感
他把髒衣服塞進天台角落裡的洗衣袋裡
那是趙艾曼離開前順手從系統商店買的,軍綠色帆布材質,側面印著白色UN-CBRN標識。
他站在天台護牆旁邊,用新毛巾擦著頭髮,低頭看了一眼系統介面上的時間
快到開會的點了
他正準備去指揮帳篷裡拿自己的戰術背心,忽然意識到好像沒看到趙艾曼的身影
淋浴間裡面沒人
生活區帳篷簾子也敞開著,只有里昂還坐在方桌前,手裡端著那隻厚底直身威士忌杯,杯子裡的黑咖啡已經見底了
“我靠,我忽然想起來了,趙艾曼人呢?”
黃越把毛巾搭在肩膀上,轉頭看向正趴在護牆上喝可樂的王陸晨
王陸晨沒有回頭,一隻手端著可樂罐,另一隻手的手肘撐在水泥檯面上
他也是剛洗完澡沒多久,頭盔和防毒面具掛在腰封上
頭髮被風吹得半乾,幾縷翹起來的髮梢在天台的風裡輕輕晃動
護牆上的鋼絲網在他面前拉出一道長長的菱形陰影
“在你回來之前他就出去了,他聽說今天晚上食堂有黃燜雞,就說要去看看,說到時候給我們一人打一份回來。”
王陸晨喝了一口可樂,氣泡在罐子裡發出細密的嘶嘶聲。
“黃燜雞?”
黃越把毛巾從肩膀上拿下來搭在護牆邊緣。
“嗯,黃燜雞。”
王陸晨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我也覺得這事不對勁但我不想當第一個開口的人”的微妙剋制。
“這學校到底哪裡來的這麼多肉食?之前中午食堂黑板上寫的是土豆燒肉罐頭,現在晚上直接上黃燜雞。四個月了,軍隊撤走之後他們靠大學食堂的儲備庫活了這麼久,冷凍庫裡的凍肉早該在頭兩個月就吃完了。罐頭肉能撐到現在倒是不奇怪,但新鮮雞肉…這麼看來這裡要麼有一批我們不知道的凍雞儲備,要麼有人在養雞。如果是在養雞,那問題就更大了,養雞意味著有穩定的飼料來源,而飼料通常是從穀物和豆粕裡來的,這需要農田或者倉庫,這學校裡有農田嗎?”
“目前沒有看見有類似農田的地方,但是生物學院實驗樓後面有一塊實驗用地,不是很大,種的估計是轉基因實驗作物,如果他們把實驗田改成了菜地和雞舍,理論上可以維持小規模養殖,但我說的終歸只是理論。我覺得不對勁,你覺得呢?”
他喝了一口可樂。
“不對勁,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是根據我們現在有的資訊,這所學校在疫情爆發前一天就放了寒假,所有學生提前離校,宿舍統一封樓。這個時間點太巧了,六號放假,七號第一例病例。如果學校管理層提前得到了某種預警,他們在放寒假的同時可能也做了物資儲備。不只是讓學生回家,還能趁機把更多的物資運進了校園。如果這樣猜測沒問題的話,那肯定有人提前知道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