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寧願在那間病房裡一直了無生氣地躺著，也不肯醒過來嗎？’
溫清茉像是在問033，又像是潛意識喃喃自問。
‘抱歉茉茉……三三回答不了。’033的聲音蔫了一瞬，裹著點無措。
它是個系統，能算清數值，能監測情感。可人類的情感對它而言太複雜了，複雜到它至今都沒弄明白——在還沒和溫清茉正式繫結的那段空白裡，為什麼她死後，那個被常年家暴卻一直隱忍堅強的女人，彷彿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整日以淚洗面，沒撐幾年，精神就徹底垮了。
那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絕望，超出了033的運算範疇。
有些愛，是拿命去填的。它算得清數值，卻讀始終不懂那種疼。
溫清茉斂神，‘沒事的，三三。’
‘不過……’033的聲音忽然又活躍了一點，大抵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陸沉修是在茉茉去看他的那天醒的。’
‘是嗎？’溫清茉眼睫微微一顫，語氣聽不出波瀾。
‘嗯嗯，茉茉從他醫院離開的那天晚上，他就轉到普通病房了。’
溫清茉沒再接話，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夜色，‘033，我付出了多少喜愛值了？’
‘嗯……我看看啊。’
033翻開它的虛擬小本本，數字在光屏上跳動了兩下，‘60%了茉茉，已經過半啦！’
60%。
這個數字在意識中敲了一下，不算低，但也遠沒到終點。
溫清茉心底掠過一絲說不清的滋味。
033是在她身死的那一刻出現的。
那天同樣下著大雨，她毫無預兆倒在急診科的走廊上，意識消散的最後一秒，稚嫩的電子音突兀地闖了進來。
它自稱是平行世界監管喜愛值的系統033，靠維持個體“付出”與“收穫”的情感平衡得以存續。監測到溫清茉短暫的一生裡，付出的喜愛值遠遠低於世界平均值。
她對這個世界給出的愛意和在乎少得可憐，少到033判定她的世界線出現了嚴重的“情感赤字”。
所以033想和她做一筆交易。
它可以讓溫清茉重生回到身死前的某個時間節點。
而溫清茉需要做的，就是在新的時間線裡，付出喜愛值，付出足夠多的喜愛值，填補那個失衡的缺口。
這個喜愛值可以是親情，也可以是愛情，但必須是她心裡最真實、最不加掩飾的情感—— 不能勉強，不能自我欺騙，任何一絲偽裝都會被系統識別並扣除。
當033在她意識裡投放出她死後，溫雅芳每天守著她的遺照泣不成聲、精神嚴重恍惚的畫面時，溫清茉幾乎沒有猶豫，果斷接受了這個交易。
‘還有一年是嗎，三三？’溫清茉緩緩收回眼，長睫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晦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