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來到了1972年。
黑芝麻胡同的小院裡，氣氛有些微妙。下班的秦淮茹坐在那把舊藤椅上，手裡在整理早上買的菜，眼神卻有些發直。她今年雖然還沒到四十，但常年的操勞讓她看著比實際年齡老了不少。已經沒有了當年的風采，尤其是這幾年，在廠裡總是被人針對，這兩年才停下來，她心裡那股緊繃的勁兒鬆下來，反而覺得日子空落落的。
“媽。”
一聲喊，打斷了她的思緒。
秦淮茹抬起頭，看見自己兒子棒梗站在門口。這孩子已經成年了，個頭躥得快，瘦高個兒，眉眼間還帶著點自己表哥的影子，但更多的是那種混不吝的痞氣。
自從改了姓叫棒梗，這名字聽著彆扭，但他自己倒是不在乎，反正也就是個代號。
“回來了？”秦淮茹放下手裡的活計，“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你不是說去街道辦打聽工作的事兒嗎？”棒梗沒說話，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才抹了抹嘴：“媽，我報名了。”
秦淮茹愣了一下：“報什麼名？進廠考試？”
“不是。”棒梗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語氣輕快得讓秦淮茹心裡咯噔一下，“我去街道辦的知青點報了名，要去東北下鄉。”“啥？”秦淮茹猛地站起來，手裡的針扎到了手指上都沒覺出疼，“你說啥？你要下鄉去當知青？”
“對啊。”棒梗理所當然地點點頭，“媽，你也知道，我現在沒工作，在家啃老也不是個事兒。再說了，這四九城裡頭，天天就是那些破事，看著就心煩。去鄉下多好，天高地闊的，也沒人管著我。”
秦淮茹腦子嗡的一聲。她知道兒子心裡有怨氣。這些年，雖然日子稍微安穩了點，但那個“四姓家奴”的名頭像塊狗皮膏藥一樣貼在他身上。走在衚衕裡，背後總有人指指點點。
何雨柱、易中海、賈東旭……這些名字像釘子一樣紮在他心裡。他想逃離這裡，想換個地方重新開始。可是，東北啊！那是多冷的地方！
“你……你怎麼能瞞著我呢？”秦淮茹聲音都顫了，“要是去了那邊，受罪怎麼辦？你從小就沒吃過苦。”
“吃苦？媽，你看我現在過的啥日子？”棒梗冷笑一聲，“天天被人戳脊梁骨，還不如去鄉下清淨。再說了，我有錢。”
說著，他從兜裡掏出一沓錢，拍在桌子上。是秦淮茹給棒梗的，想讓他去買份工作。一共九百塊。在這個年代，九百塊是一筆鉅款。秦淮茹看著那堆錢，眼淚差點掉下來。她知道攔不住了。棒梗這脾氣，一旦決定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而且，確實，留在這裡對他來說，也是一種煎熬。“行吧。”秦淮茹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氣，“既然定了，就好好去。到了那邊，別惹事，也別太懶。秦淮茹沒有在說什麼，直接進屋做飯去了。
棒梗揹著個大包，裡面塞滿了衣服和那雙新買的棉鞋，手裡還攥著那張車票。他透過車窗，最後看了一眼這座讓他又愛又恨的城市。南鑼鼓巷的方向，那個充滿恩怨的四合院，已經變得模糊不清。“再見了。”他低聲說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無所謂的笑。
東北的秧歌屯生產隊，比棒梗想象的還要冷。
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雪厚得能把腳埋進去。但這並不影響棒梗的心情。他手裡有錢，心裡不慌。第一天開工，隊長指著那片凍得硬邦邦的土地，吼道：“都給我聽好了！今天開荒，誰幹不完定額，晚上沒飯吃！”
別的知青們一個個摩拳擦掌，或者愁眉苦臉地拿起鐵鍬。棒梗找了個背風的石頭蹲著，點了根菸，慢悠悠地抽著。
旁邊的一個年輕知青看他這樣，忍不住勸道：“哥們兒，你不幹活啊？隊長看見了要扣工分的。”
棒梗瞥了他一眼，吐出一個菸圈：“扣就扣唄。我又不是來拼命的。”
果然，一天下來，別的知青累得腰痠背痛，拿了七八個工分。棒梗因為只象徵性地揮了幾下鍬，還被隊長罵了一頓，最後只給了兩個工分。晚上回到宿舍，幾個知青圍在一起吃飯，抱怨著白天的勞累。棒梗卻從包裡掏出一包花生米，一瓶二鍋頭，自顧自地吃喝起來。
“你不吃集體灶？”有個知青好奇地問。
“那玩意兒難以下嚥。”棒梗嚼著花生米，含糊不清地說，“我去搞了點東西。你們要不要來點？”
周圍的知青眼睛都亮了。在這物資匱乏的年代，能吃上一口細糧，簡直是奢侈。
從那以後，棒梗成了集體宿舍裡的“財神爺”。大家對他態度客氣了不少，畢竟誰也不想餓肚子。而棒梗依舊我行我素，每天上工就像散步，幹得少，玩得歡。他覺得這樣挺好，不用看誰的臉色，也不用擔心明天的早飯。只是有一點，讓他非常難受。
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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