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哪！我家雞被偷啦！”
這一嗓子喊得淒厲，震得村口的大槐樹葉子都抖了三抖。正往回溜達的棒梗腳步一頓，心裡咯噔一下。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嘴角殘留的油漬，又看了看自己那身還沒幹透的泥點子衣服，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周圍正在收拾農具的村民們呼啦一下圍了過來。剛才那個丟雞的大叔滿臉通紅，指著遠處幾個剛下工的知青，唾沫星子橫飛：“我就說這幫城裡來的小子手腳不乾淨！剛才我還看見有個瘦高個兒在我家牆根底下轉悠，肯定是他！”
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接茬道：“可不是嘛，咱們屯子裡誰不知道，那幾個知青平時就不好好幹活，一個個眼高手低的。”
突然，人群裡冒出一個聲音：“哎？我想起來了，下午上工的時候，那個叫棒梗的小子溜走了好幾個鐘頭，是不是他啊？”
這話一齣，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了知青點的宿舍。
被偷雞的那戶人家一聽是棒梗，火氣更大了。這老頭平時就看不慣這些好吃懶做的知青，現在自家的那隻大公雞沒了，新仇舊恨一起算，直接擼起袖子就要衝過去。
“走！去宿舍找他！人贓俱獲跑不了！”
一大幫村民浩浩蕩蕩地殺向了知青宿舍。
宿舍裡，棒梗正躺在炕上，手裡捏著半截沒抽完的菸捲，聽著外面的動靜，心裡雖然慌，但面上還得繃住。門“砰”的一聲被撞開，十幾個黑臉膛的村民湧了進來，把狹窄的屋子擠得滿滿當當。
帶頭的老頭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棒梗：“棒梗！是不是你小子偷了我家的雞！”
棒梗坐起身，裝作若無其事地彈了彈菸灰，撇撇嘴道：“什麼事情啊？我上工累了，想要睡會兒。你們這是幹什麼？私闖民宅啊？”
“放屁！”老頭一步跨到炕前，手指幾乎戳到棒梗鼻子上，“少跟我扯淡！我家那隻蘆花雞不見了，全村人就你下午不在崗，還一嘴油光滿面的樣子，不是你是誰？”
棒梗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硬著頭皮說道：“我又不差錢，我缺吃的不能自己去買啊？我沒有偷，你們給我出去，不然我找隊長告你們擾民！”
“你還有臉提隊長？”老頭氣得鬍子直顫，“你那是買的嗎？我看你就是順手牽羊！別以為你是城裡人我們就怕了你！”
這時候，一直跟在後面的村長也走了進來。村長是個六十多歲的老漢，看著場面有點失控，眉頭皺成了川字。他咳嗽了一聲，對著老頭說道：“老李，你先消消氣。既然說是棒梗乾的，得有證據。不過看這小子這德行，確實不像好人。”
棒梗聽到村長這話，心裡更是發虛。他知道在這個年代，偷竊公物或者私人財物可是重罪，要是真鬧大了，搞不好要進局子吃牢飯。
老頭見村長也不向著自己說話，索性把心一橫，轉頭對村長說道：“村長，麻煩你去趟村委會，幫我給公社派出所報個警。讓公安同志來查一查，看他口袋裡有沒有雞毛，或者屋裡有沒有藏骨頭！”
“報警？”棒梗臉色一變。
村長點點頭，轉身就要往外走：“行，這事兒確實得講個法理。要是冤枉了，我給秦同志道歉；要是真幹了，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
棒梗一看真要報警，冷汗瞬間就下來了。坐牢？那可不是開玩笑的。在這窮鄉僻壤，一旦有了案底，這輩子就毀了。
“別！別報警！”棒梗猛地跳下炕，一把拉住村長的胳膊，臉上那副無賴相徹底垮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慌亂和討好，“村長，大叔，我錯了還不行嗎？雞……雞是我拿的。我就是太饞了，一時糊塗。”
老頭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小子這麼快就認慫了。但他還是不肯罷休，冷哼一聲：“現在知道錯了？晚了！你得賠錢！”
棒梗咬著牙，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塊錢遞過去：“大叔，我賠您五塊，夠買一隻雞了吧？咱別把事情鬧大，行不行？”
老頭接過錢看了看，又把錢摔在地上：“五塊？你知道現在一隻肥雞值多少嗎？而且這是我家養了三年的雞，金貴著呢！必須給十塊，少一分都不行！不給錢，我就真報警，讓你去蹲笆籬子！”
旁邊的村民也跟著起鬨：“就是，十塊！少一分都不答應！”
棒梗看著地上的五塊錢，又看了看周圍那一雙雙貪婪且憤怒的眼睛，心裡把這群人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但他知道，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又從口袋裡摸出另外一張五塊錢，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土，恭恭敬敬地遞給老頭：“給您，十塊。大叔，這事就算翻篇了啊，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您儘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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