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晚上躺在炕上,心裡那叫一個氣啊。屋裡的煤油燈早就滅了,黑漆漆的一片,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棒梗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眼珠子瞪得溜圓。他想了一個多小時,腦子裡全是白天那些村民鄙夷的眼神,還有村長那張冷冰冰的臉。最讓他受不了的是母親來信裡的話,說什麼讓他老實點,別給家裡惹禍。憑什麼?老子賠了十塊錢還不夠嗎?那隻雞才值多少錢?你們這是要把人逼死啊!
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棒梗猛地坐起身,大口喘著粗氣。既然你們不讓我好過,那大家也別想安生。他咬了咬牙,眼裡閃過一絲狠厲。燒了它!把那個破村委會給燒了!把該死的村長給燒死,看你們以後還怎麼告狀!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上工的哨子就吹響了。
棒梗捂著肚子,臉色慘白地走到隊長面前,哎喲哎喲地叫著:“隊長,我不行了,昨晚吃壞肚子了,拉了一宿,今天實在幹不動了。”
隊長看了一眼這個平時就不怎麼幹活、全靠家裡寄錢養著的知青,皺了皺眉,不耐煩地擺擺手:“滾滾滾,別在這裝死,回去躺著吧,今天的工分沒了。”
同宿舍的幾個知青也沒誰真把他當回事,大家都忙著收拾農具準備下地。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院子裡靜悄悄的。棒梗這才從炕上爬起來,眼神陰鷙。他看了看四周,確認沒人注意,便悄悄溜出了宿舍門。
他徑直朝著村中心的村委會走去。村委會是個兩層的土坯房,旁邊堆著一大垛乾枯的玉米秸稈和劈好的木柴,那是冬天用來取暖的儲備物資。棒梗躲在牆角的陰影裡,觀察了一會兒。四周空無一人,只有幾隻麻雀在電線杆上嘰嘰喳喳。
他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摸出火柴盒。手有點抖,但他還是划著了。
一根火柴,“嗤”的一聲,亮了。棒梗把燃燒的火柴頭湊向那捆乾燥的引火草。火焰瞬間竄了起來,貪婪地舔舐著枯草。他不敢停留,趕緊又劃了兩根,分別扔進柴火堆的不同角落。火苗藉著風勢,眨眼間就變成了熊熊烈火。濃煙滾滾升起,噼裡啪啦的爆裂聲震耳欲聾。棒梗看著那越來越大的火光,心裡竟然湧起一股變態的快感。跑!必須馬上跑!他轉身就往田地裡狂奔,跑得氣喘吁吁,臉上卻掛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回到田間地頭時,正好碰上一個正在幹活的知青。那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奇怪地問道:“棒梗?你不是說肚子疼不去上工了嗎?怎麼又來了?”
棒梗停下腳步,裝作虛弱地咳嗽了兩聲,擠出一絲苦笑:“剛才拉了幾次,現在好多了。想著反正也沒事,就來掙幾個工分,不然明天沒飯吃了。”
那知青也沒多想,撇撇嘴繼續幹活去了。
棒梗混在人群裡,低著頭假裝揮鋤頭,眼睛卻時不時往村子中心的方向瞟。
沒過一會兒,一股刺鼻的黑煙從村委會的方向升騰起來,很快遮住了半邊天。“著火了!村委會著火了!”一聲淒厲的喊叫打破了田野的寧靜。緊接著,更多的呼喊聲此起彼伏:“快救火啊!房子要燒塌了!”
正在幹活的村民們一聽,紛紛扔下手裡的農具,瘋了一樣往著火的地方跑去。有的提著水桶,有的拿著鐵鍬,還有的直接回家拿臉盆。棒梗站在原地,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燒吧,燒得越乾淨越好。
等到火勢稍微小了一點,村長帶著一身黑灰,滿臉焦急地趕了回來。他看到棒梗也在人群中,眉頭緊鎖。“到底怎麼回事?村委會怎麼會無緣無故著火?”村長大聲問道,聲音裡帶著顫抖和憤怒,“是不是有人縱火?”
聽到這話,棒梗心裡咯噔一下,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試圖把自己藏在人群后面。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知青站了出來,指著棒梗說道:“村長,我剛才看見棒梗偷偷摸摸地從宿舍出來,往村委會方向去了。而且他說肚子疼不上工,結果沒多久就來幹活了,這時間對不上啊!”
周圍的村民聞言,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棒梗。那些眼神里充滿了厭惡和懷疑。
棒梗慌了,但他不能承認。一旦承認,那就是牢底坐穿。他硬著頭皮喊道:“不是我!我不抽菸,哪來的火?再說了,我去那邊幹什麼?我怎麼可能放火呢!你們別冤枉好人!”
村長看著棒梗那副心虛的樣子,心裡已經明白了八九成。他冷哼一聲:“棒梗,你不肯承認是吧?行,二狗子!”
人群中走出一個壯實的年輕人:“村長,我在。”
“你去一趟公社派出所,把公安給我找來!就說村委會被人縱火了,嫌疑人就在這兒!”二狗子應了一聲,撒腿就跑。一個小時後,兩個三蹦子呼嘯著開進了屯子。三個穿著制服的公安跳下車,大步流星地走向村委會廢墟。
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著,矛頭直指棒梗。棒梗看到公安那嚴肅的表情,心裡的防線徹底崩塌了。他想跑,腳剛邁出去一步,就被兩個公安一把按在了地上。“老實點!”
冰冷的手銬咔嚓一聲鎖在了手腕上。棒梗癱軟在地上,褲襠溼了一片,尿騷味瀰漫開來。到了派出所,還沒進審訊室,他就全招了。“是我放的……我就是氣不過他們告狀……”棒梗哭嚎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公安同志記錄完口供,又去了趟村裡。村長雖然心疼自己的村委會,但畢竟看著這小子還年輕,心裡多少還有點不忍。加上棒梗家確實有錢,最後商量下來,村長寫了諒解書,條件是棒梗賠償村裡兩百塊錢重建費用。
公安拿著諒解書去找棒梗:“小子,你運氣好。如果全額賠償並取得諒解,判個五年左右;如果不賠或者得不到諒解,故意縱火危害公共安全,起碼二十年起步。”
棒梗一聽只要五年,連忙點頭如搗蒜:“我賠!我賠!公安叔叔,帶我回去拿錢,我的錢都在宿舍床底下埋著呢。”公安只好押著他回宿舍取錢。棒梗把所有行李打包,拿出兩百塊現金交給趕來的村長。隨後,他被戴上手銬,塞進了警車。一個月後,法院判決書下來了:有期徒刑五年,發配農場勞動改造。
一個月後的四九城,交道口街道辦。裴主任手裡捏著那份來自東北的判決書,氣得手都在抖。他把檔案狠狠摔在桌子上,對著門口的幹事吼道:“去!把紅星軋鋼廠的秦淮茹給我叫來!立刻!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