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軋鋼廠二食堂的後廚，蒸汽瀰漫，油煙味嗆得人嗓子眼發緊。
秦淮茹手裡攥著一把削皮刀，正對著堆成小山的土豆發呆。這幾年日子過得提心吊膽，她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窩深陷，原本那股子風韻早被柴米油鹽和那些爛事磨得沒了稜角。
“秦淮茹！秦淮茹！”
一個穿著制服的保衛科小夥子衝進來，滿頭大汗，扯著嗓子喊：“別切了！快出來！街道辦的幹事找你，急事！”
秦淮茹手一抖，削皮刀差點掉進土豆堆裡。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街道辦？找她？
最近除了交衛生費、查戶口，還能有什麼急事？難道是棒梗那小子在東北下鄉，能出啥事？
她不敢多想，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跟班長打了聲招呼，解下圍裙就往廠門口跑。心跳得厲害，像是有隻兔子在裡面亂撞。
廠門口，一個戴著袖標的街道辦幹事正揹著手來回踱步，一臉不耐煩。看到秦淮茹氣喘吁吁地跑來，幹事眉頭一皺，說道：“秦淮茹，你怎麼這麼慢？快跟我走一趟，去裴主任那邊。”
“到底啥事啊？”秦淮茹扶著膝蓋，喘著粗氣問，“我家裡是不是出事了？”
幹事壓低聲音，眼神里帶著幾分同情又夾雜著嫌棄：“今天早上，裴主任收到一封從東北那邊公社來的信。看完直接發了大火。其他的我不知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東北？公社？信？
秦淮茹腦子裡嗡嗡作響。棒梗！肯定是棒梗！那個混賬東西又在外面惹禍了？偷雞？打架？還是更嚴重的？
她腿有點軟，但還是跟著幹事上了腳踏車。半個小時後，兩人到了交道口街道辦。
裴主任辦公室裡煙霧繚繞，地上全是菸頭。裴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面，臉色鐵青，手裡捏著一封信，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看到秦淮茹進來，他把信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啪”的一聲，嚇得秦淮茹渾身一哆嗦。
“秦淮茹，你教育出來的好兒子，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裴主任指著她的鼻子罵道，“我們街道這麼多知青，就你兒子棒梗最丟人！都成年了，脾氣還那麼大。他是咱們街道第一個因為故意縱火被判刑的人！我這張老臉都讓他給丟盡了！”
秦淮茹腦子一片空白，顫顫巍巍地走過去，拿起那封信。信封已經拆開了，裡面是一張蓋著紅章的判決書副本。
她眯著眼，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被告人棒梗，男，19歲，於1973年X月X日，因不滿村民舉報其偷竊一事，蓄意點燃村委會旁柴火堆，導致兩間土坯房燒燬，危害公共安全。鑑於村長出具諒解書，且被告人賠償重建費用，判處有期徒刑五年，送往東北XX勞改農場執行。”
五年！
燒房子！
秦淮茹的手劇烈顫抖起來，那張薄薄的紙片彷彿有千斤重。她想起棒梗小時候在院子裡偷雞摸狗，想起他下鄉後各種作妖，沒想到這次竟然闖下了這麼大的禍！
“撲通”一聲。
秦淮茹兩眼一黑，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摔在了硬邦邦的水泥地上。
“哎喲！秦淮茹暈倒了！”裴主任嚇了一跳，趕緊從椅子上站起來，衝著門外大喊，“來人啊！掐人中！快！”
兩個幹事衝了進來，手忙腳亂地給秦淮茹掐人中、喂水。過了足足十分鐘，秦淮茹才悠悠轉醒，睜開眼，眼淚先流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