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跟著曹闊回到郯城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下午了。
牛車晃晃悠悠地進了城門，曹闊騎著黑馬走在旁邊，一路上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但大部分時候都是郭嘉靠在車壁上閉著眼打盹，車簾被風吹得忽起忽落。
郯城跟曹闊離開的時候差不多，街道上已經恢復了秩序，百姓照常開門做買賣，偶爾有幾個曹軍士兵列隊走過，也是安安靜靜的，沒有擾民的動靜。
縣衙門口站著一個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灰色儒袍，腰懸長劍，正是陳宮。
他看見曹闊帶著一輛牛車回來，先是一愣，然後目光落在車上那個掀簾探出腦袋的灰袍年輕人身上，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郭奉孝？”
郭嘉從牛車上跳下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朝陳宮拱了拱手，笑道：“陳公臺，別來無恙？”
陳宮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道：“你怎麼來了？”
“來找老朋友，可惜來晚了一步。”郭嘉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陳宮還是聽出了他聲音裡那一點細微的沉意。
陳宮沉默了片刻，沒有接這個話茬，轉頭對曹闊道：“曹將軍，徐州的文書我已經整理過一遍了，各郡縣的戶籍冊子和糧倉賬目都在這邊堆著，你回來之後看一下。
還有，濮陽那邊派人來問戲先生的靈柩什麼時候啟程。”
“明天吧！”
曹闊翻身下馬，把韁繩丟給旁邊的親兵。
“今天晚上先讓郭先生歇一晚，明天靈柩啟程回濮陽，我送先生一程。”
陳宮點了點頭，轉身回了縣衙。
郭嘉站在縣衙門口，看著陳宮消失在門內的背影，忽然笑了一聲，低聲說了一句：“陳公臺居然真給你幹活了，你沒拿刀架他脖子上？”
“他自己願意的。”曹闊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先進去，給你安排個住的地方。”
曹闊把郭嘉安排在了縣衙後院的一間廂房裡，房間不大但乾淨，窗外有一棵棗樹，葉子已經掉得差不多了，剩下幾片枯黃的葉子掛在枝頭風裡晃盪。
郭嘉進了屋之後把那隻木箱往牆角一放，竹簡往桌上一擱，自己往床鋪上一坐，伸了個懶腰，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然後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
布包不算大，解開之後裡面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用手捻了捻，湊到鼻子前面聞了一下，然後很自然地從懷裡又摸出一個小銅勺和一隻酒囊，把粉末倒進嘴裡，仰頭灌了一口酒，砸了砸嘴。
他做這一切的時候很自然，自然得像是吃飯喝水一樣平常。
曹闊站在門口，看著他那套行雲流水的動作，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那是什麼？”
郭嘉把酒囊放下，抬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道：“五石散，提神醒腦，你要是累了也可以試試，入口有點澀，但後勁足。”
曹闊沒有說話。
他走進屋裡，在郭嘉面前蹲下來，伸手拿起那個布包，湊到鼻子前面聞了一下，一股淡淡的腥澀味道鑽進鼻腔。
他前世知道這東西是什麼，醫聖張仲景發明的藥方，原本是用來治虛寒之症的，但到了後來被人當成了享樂用的東西，吃多了會讓人渾身發熱、精神亢奮，但長期服用會嚴重損傷身體。
輕則傷身，重則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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