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幹餅嚼完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站起來望著下邳城方向，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了一句：“我得想想辦法。”
若是再這樣拖延下去，糧草就要供應不上了。
他可不能在這個下邳城再拖下去，必須要想個辦法才行了。
與此同時，郯城。
夜已經深了，縣衙後院的燈還亮著。
夏侯惇剛剛過來看過戲志才，看戲志才沒事才離開的。
這段時間也是有些難為夏侯惇這個粗人了，一直要照顧戲志才，時不時還要過來看上一眼，白天他還要忙著軍營和城內的政務。
老實說，忙那些政務可真是難到他了，他又不能來請教戲志才，只能捉了幾個書生過來幫忙。
戲志才裹著氅衣坐在桌案旁邊，面前攤著一卷空白的帛書，手裡攥著一支筆。
他最近咳得比前些天更厲害了，有時候一咳就是小半個時辰，咳完之後整個人弓著腰趴在桌面上，肩膀一抖一抖的，要緩好一會兒才能直起身來。
今天白天他又咳了一輪，咳完之後吐了一口血在帕子上，他沒有讓任何人看見，悄悄把帕子收進了袖子裡。
此刻他坐在桌邊，蠟黃的臉上沒有多少血色，燭火晃動著，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上，忽長忽短。
他坐了很久，筆尖懸在帛面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戲志才感覺得到，今晚似乎就是自己最後的時間了，二公子那邊，應該是僵持住了。
雖然曹闊說過不要讓人來煩戲志才，讓他安心養病，但一些事情還是傳到了戲志才的耳中，畢竟，戲志才不是天天待在房間裡面，也會走出去，總會聽到一些事情的。
窗外傳來夜風穿過屋簷的嗚咽聲，和遠處城樓上換崗的腳步聲，一聲一聲的，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戲志才終於落了筆。
他的字跡比平日裡更細弱了一些，但依然清晰端正，不像是一個病入膏肓的人寫出來的：
“二公子敬啟：
下邳之圍久而不破，非力不足也，乃心不齊也。呂布、劉備、陶謙三人同處一城，各有算計，名為同盟，實為散沙。”
他寫到這裡，筆尖頓了一下，又咳嗽了幾聲，用袖子捂住嘴，等那股咳嗽的勁兒過去之後，才繼續往下寫。
“呂布與張飛素有舊怨，虎牢關前一罵之仇，呂布至今耿耿於懷。劉關張素來鄙呂布弒父投敵之行，面合心離。陶謙雖收留呂布，然心中實懼呂布趁亂奪其基業。
劉備亦非甘居人下者，陶謙若不猜忌，則不為徐州之主矣。”
他擱下筆，端起桌上的溫水喝了一小口，緩了緩氣，又繼續寫道：
“公子若欲破下邳，不必強攻，可令細作潛入城中，散佈流言，於呂布處言劉備欲與陶謙合謀除之，於劉備處言呂布覬覦其兵馬，於陶謙處言呂布與劉備皆有不臣之心。
三人本非同路，流言一至，必生猜忌。待其內亂自起，公子便可坐收漁利。”
他寫到這裡，筆尖頓了一下，又在下面添了一行字：“若此計奏效，下邳可破。若三人能齊心…則當先退守郯城，以待後圖。”
他把這段寫完，停了停，看了看，然後提起筆，繼續往下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