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夫人還是沒有說話,只是把碗裡最後一塊雞肉夾到了曹闊碗裡,然後站起來把空碗收走了,轉身進了灶房,門簾落下來的時候發出一聲輕微的“嘩啦”響。
曹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後面,沉默了一會兒,低頭把碗裡那塊雞肉吃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曹闊就起了。
他檢查了一遍馬鞍和鐵槊,又把那捲《論語》樣書塞進布袋裡,然後牽著黑馬出了院子。
走到官署門口的時候,他看見曹操已經站在那裡了,穿著一身深色便袍,手裡提著一個布袋,布袋裡鼓鼓囊囊的。
曹操把布袋遞給他,聲音很平靜:“路上吃的。”
曹闊接過來掂了掂,布袋裡裝著幹餅和幾塊醃肉,還有一小袋鹽。
他把布袋系在馬鞍後面,抬頭看了曹操一眼,說了一句:“爹,你回屋去吧,外面冷。”
曹操沒有動,只是看著他翻身上馬,又說了一句:“到了那邊……別太拼。”
曹闊坐在馬上低頭看著他爹,沉默了一瞬,然後咧嘴笑了一下:“知道了。”
他撥轉馬頭,沿著主街往南門方向走去。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清脆,響了一會兒便漸漸遠了。
曹操站在官署門口,看著那個黑甲身影消失在晨霧裡,站了好一會兒,直到完全看不見了才轉身往回走。
他走了幾步,一抬頭就看見了丁夫人站在院門口,手裡攥著一塊帕子,正望著南門方向。
丁夫人看見曹操,把那塊帕子攥得更緊了些,聲音不高,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怨氣:“他這才回來幾天,你又要他走。”
曹操站在院門口,張了張嘴想說“是他自己要走的”,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是錯的,在丁夫人面前,他從來都是錯的。
“他會照顧好自己的。”
“他多大,他才十三,你就不怕他有個閃失?”丁夫人的聲音拔高了一些,“他才十三歲就替你打下了徐州,替你收拾了那些士族,替你安撫了那些流民,你倒好,一封信叫他回來,看了兩眼就又讓他走了。”
曹操低著頭,沒有接話。
丁夫人的眼眶有些發紅,聲音低了下去,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你心裡只有你的天下,什麼時候想過他不過是個十三歲的孩子。”
曹操站在院門口,沉默了很久,嘴唇動了動,但終究沒有為自己辯解。
曹嵩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拄著柺杖走到門口,看著南門方向灰濛濛的天際線,緩緩地說了一句:“行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你別在這兒杵著了,回去寫你的公文去。”
丁夫人轉身走了,曹操站在院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門口,沉默了一會兒才轉身往官署走去。
曹闊出了濮陽南門,沿著官道一路向南,馬蹄聲在晨霧中漸漸匯入遠處的風聲裡。
他走得不快,因為路上遇到的人越來越多,官道兩側開始出現三三兩兩的行人,拖家帶口,揹著包袱,腳步沉重而緩慢,正沿著官道向徐州方向走去。
他在路邊勒住馬,看著一個揹著孩子的婦人從面前經過,那婦人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間那柄鐵槊上停了一瞬,然後低下頭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曹闊看著她走遠,又看了看官道前方黑壓壓的人流,催馬加快了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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