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靠在旁邊的棗樹上慢悠悠地說道：”你爹那個人，屬兔子的，看準了就跑，半點不耽誤。“
曹闊深以為然，不然怎麼後世會有‘說曹操曹操到’這句話。
曹闊笑了一下，轉頭對王必說道：”傳令下去，徐州這邊準備接應，往西面的官道沿線各郡縣都備好糧草和驛站，萬一我爹那邊有需要，咱們能一兩天之內把兵調過去。“
王必應了一聲，轉身跑去傳令了。
曹闊站在校場邊上望著西面的天際線，沉默了一會兒。
遠處的田野裡麥浪滾滾，地頭上的農人正彎著腰鋤草，水渠邊的柳樹在風裡搖著枝條，一切都跟平常沒什麼兩樣。
但曹闊心裡清楚，從今天起，這天底下要變一變了。
他收回目光，蹲回石頭上繼續磨鐵槊。
磨石蹭在槊刃上發出”嚓嚓“的聲響，在午後的陽光裡傳出去很遠。
七天之後，曹操的大軍到了洛陽城外。
洛陽城跟他記憶裡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當年他帶著曹闊離開洛陽的時候，城裡的宮殿樓閣雖然被董卓燒了一部分，但好歹還能看出曾經的繁華輪廓。
如今再回來，城牆上爬滿了藤蔓和裂縫，幾段城牆塌了缺口也沒人修補，街道上長滿了野草，偶爾能看見幾個衣衫襤褸的百姓縮在破敗的屋簷底下曬太陽，目光空洞得像兩潭死水。
天子劉協住在洛陽舊宮裡最完整的那間偏殿裡，說完整其實也就是屋頂沒塌、牆壁沒倒、門窗還能關得上。
殿裡的陳設簡陋得沒法看，一張案几、兩張草蓆、一隻銅鼎、幾盞油燈，牆上掛著一幅褪了色的絹畫，畫上是一棵松樹，松針已經模糊得快認不出來了。
曹操走進偏殿的時候，劉協正坐在草蓆上翻一卷竹簡。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袍子，頭髮束得還算齊整，但整個人瘦得厲害，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十六七歲的年紀看著跟三十多似的。
”臣，曹操，拜見陛下。“曹操撩袍跪了下去。
劉協放下竹簡，看著眼前這個跪在殿門口的壯實身影，沉默了一下，開口說了一句：”曹卿家免禮平身。“
曹操站起來，抬頭看著劉協，目光在那張瘦削的臉上停了一會兒，心裡嘆了口氣但面上沒什麼表情。
他拱手道：”臣聞陛下歸洛，特率兵馬前來護駕，洛陽城中缺糧少柴，臣已在城外備好了糧草和軍帳，陛下可隨臣往南遷至許都安頓。“
劉協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他看著曹操那張沉穩的臉，沉默了幾息，然後聲音有些乾澀地開口問了一句：”曹卿家…你是來接朕的？“
”臣，是來接陛下的。“
劉協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紅，但他忍住了，端起面前的陶碗喝了口水，聲音比方才穩了一些：”曹卿家辛苦了，朕隨你去便是。“
曹操又俯身行了一禮，然後轉身出了偏殿。
他站在殿外的臺階上深吸了一口氣，洛陽春天的風裡帶著塵土和枯草的氣息，遠處有麻雀在斷牆上嘰嘰喳喳地叫。
”奉天子而令不臣。“曹操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嘴角彎了一下，然後大步往城外走去。
訊息傳到徐州的時候已經過了十來天，信使跑得馬都瘦了一圈，進郯城的時候臉上一臉灰塵。曹闊正在校場上看高順練兵，接過信展開掃了一眼，然後就蹲回石頭上啃起了幹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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