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縣城外的那條官道，近來可是熱鬧得很。
自從曹操護送天子劉協從洛陽往東遷的訊息傳開，沿途各郡縣的百姓都伸長了脖子等著看熱鬧。
有人說是看天子儀仗的，有人說是看曹操那兩萬大軍的，但真到了那天，最吸引眼球的既不是天子也不是軍隊，而是那些跟在天子身後的百官們。
曹闊坐在許縣城門的城樓上，手裡攥著一根剝了一半的幹蔥，眯著眼望著西面官道盡頭那片揚起的塵土。
“來了。”王必趴在他旁邊的垛口上，脖子伸得像只被捏了脖子的鵝。
“看到了，我又不瞎。”
曹闊把幹蔥塞進嘴裡嚼了一口，眼睛沒有離開遠處。
那片塵土越來越近，最先出現在視野裡的是曹操的騎兵前鋒，黑甲長刀，旌旗獵獵，走得整齊劃一。
騎兵後面是步兵方陣，再往後就是那頂搖搖晃晃的御輦，說是御輦，其實就是一輛加了頂棚的馬車，漆皮都掉了一大半，車輪在坑窪的官道上顛得嘎吱響。
御輦後面跟著長長的一串人。
那些人就是百官了。
曹闊眯著眼看了好一會兒，把嘴裡的幹蔥嚼完嚥下去，然後轉頭對旁邊的郭嘉說了一句：“你看看那些大臣，像不像逃荒的？”
郭嘉靠在城樓的柱子上，手裡端著一碗溫水慢悠悠地喝著，聞言往遠處瞥了一眼，然後慢悠悠地說了一句：
“看著比逃荒的還慘，逃荒的至少還有精神頭趕路，你看看那幾個，走路都打晃。”
確實慘。
百官們從長安逃出來的時候就吃了不少苦頭，一路顛沛到了洛陽，在洛陽又餓了大半年肚子，好不容易等來了曹操說要遷都許縣，結果又是一路緊趕慢趕。
這些人平日裡養尊處優慣了，哪裡遭過這種罪，一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有些人連靴子都走破了，用草繩纏著腳底板，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御輦後面。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衣，領口袖口都磨出了毛邊，腰間繫著一條草繩代替革帶，頭上戴的那頂冠歪歪斜斜的，看著隨時要掉下來。他走路的姿勢很彆扭，左腳一瘸一拐的，大概是路上崴了腳還沒好利索。
他身後的官員們更慘，有的袍子破了洞露出裡頭的襯衣，有的頭髮散了一半披在肩上，有的懷裡抱著個包袱踉踉蹌蹌地趕路，有個年輕些的官員腳上的靴子明顯一大一小，左邊那隻大概是路上撿的，不合腳，走幾步就得停下來提一下。
隊伍沿著官道往前走了將近半個時辰才到許縣城門口。
城門口的百姓早就擠滿了，男女老少都有，有人爬上牆頭看，有人趴在樹杈上看，有人乾脆蹲在路邊的田埂上伸著脖子張望。
當百官們的身影出現在近處的時候，人群裡先是安靜了一瞬，然後就炸開了鍋。
“哎喲喂，那是百官？”
“我咋看著像叫花子呢？”
“那個白鬍子老頭，走道咋一瘸一拐的？”
“你看看那個，袍子屁股後面都磨出洞了！”
“哈哈哈，這些就是朝廷命官，比我二舅還不如呢，我二舅好歹還有件完整的襖子。”
議論聲此起彼伏，雖然壓低了嗓音，但架不住人多，嗡嗡嗡地像一窩蜂在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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