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用手擋著半邊臉，假裝在看路邊的風景，結果一不留神踩進一個水坑裡，濺了一褲腿泥水，惹得圍觀百姓又是一陣鬨笑。
“你看看那位大人，踩水坑裡了！”
“哎呀，那袍子可是綢的，就這麼泡泥水了？”
“綢的，你看走眼了吧，那分明是麻的，洗了八百遍了都。”
一個年紀不大的官員臉漲得通紅，低著頭快步從人群中穿了過去。
他身後一個更年輕一些的官員追上來拉了他一把，低聲說：“別管他們，快走快走。”
那年輕官員咬著嘴唇“嗯”了一聲，兩人加快腳步跟在隊伍後面往前趕，靴子踩在泥地上“吧唧吧唧”響。
曹闊坐在城樓上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把手裡的幹蔥嚼完，拍了拍手上沾的渣，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了的腿，對旁邊的郭嘉說了一句：“我爹呢？”
“在御輦旁邊呢，你沒看見？”
曹闊順著郭嘉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見曹操騎著那匹黑馬走在御輦的左側，離馬車只隔了兩步遠。
曹操今天穿了一身深色朝服，雖然料子不算貴重但收拾得很齊整，腰間的玉帶扣在日光下微微泛光，跟身後那些破衣爛衫的百官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騎在馬上微微側著身子，正低頭跟御輦裡的人說著什麼，臉上的表情恭敬而溫和，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既不太諂媚也不冷淡疏離，拿捏得剛剛好。
曹闊看著自己爹那副模樣，忍不住笑了一聲：“演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什麼叫演？”郭嘉靠在柱子上慢悠悠地說了一句，“你爹那是真恭敬。”
“你可拉倒吧。”
曹闊轉身往城樓下走，邊走邊說道：“我爹什麼德行我能不知道？他要真那麼恭敬，他就不會叫我準備好兵馬糧草在徐州等著了。
他就是把人哄好了，好辦事。”
郭嘉端著溫水跟在他後面，沒有反駁。
許縣城門大開。
曹操提前派來的人已經把城裡收拾了一遍，最寬敞的那條主街兩側灑了水鋪了沙，兩邊的鋪子門口都掛上了布幌子，雖然不是新布但洗得乾乾淨淨的。
街口的拐角處還設了一個臨時香案，案上擺著三牲和香燭，氣氛整得像模像樣的。
御輦在城門洞前停了一下。
劉協從車裡探出半邊身子，抬頭看了看許縣的城牆，不高，比洛陽差遠了，但至少修得齊整，城門洞兩側站著執戟計程車卒，腰板挺得筆直。
他沉默了一下，把探出來的身子收回去，輕輕說了一句：“進城吧。”
曹操點頭應了一聲，朝前面揚了一下手，隊伍重新動了起來。
御輦駛過城門洞的時候，兩邊圍觀的百姓忽然安靜了。
畢竟是天子，雖然是個破衣爛衫的天子，但那頂車駕上插著的旗幟繡著龍紋，御輦兩側跟著的騎兵舉著天子的儀仗，雖然儀仗也是破舊不堪的，有幾面旗子還打著補丁，但好歹是御用的東西，顏色在那裡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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