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闊吃過晚飯溜達到了城北那處臨時安置區附近轉了一圈。
他騎在馬上遠遠看著那片燈火,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翻身下馬,把韁繩丟給身後的親兵,蹲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摸出一根幹蔥開始剝皮。
“你蹲這兒看什麼呢?”郭嘉騎著青騾慢悠悠地跟了上來,也翻身下了騾子,在他旁邊的田埂上坐下,從袖子裡掏出他那小本子翻開看了兩行又合上了。
“看我爹弄來的這些大寶貝。”
“大寶貝?”
“可不都是大寶貝嘛。”曹闊把剝好的幹蔥咬了一口嚼了嚼嚥下去,“百官、天子、朝廷,我爹這一趟去洛陽,把大漢的牌位都搬回來了。
有了這些寶貝在手裡,他以後想打誰那就是“奉天子以令不臣”,誰敢不服?”
郭嘉笑了一聲道:“你倒是看得明白。”
“我瞎啊?”曹闊把剩下的幹蔥塞進嘴裡嚼完,拍了拍手站起來,“我爹這個人吧,打仗厲害、用人也厲害,就是有時候太得意忘形了。
回頭我得盯著點,別讓他哪天在朝堂上摟不住嘴說漏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嚇著那位小天子。”
“你爹又不傻,他在朝堂上比誰都精。”
“那可說不準。”
曹闊翻身上了馬,坐在馬背上回頭望了一眼安置區那片星星點點的篝火,“明天百官上朝,估計熱鬧得很,你猜他們會吵什麼?”
郭嘉也翻身上了青騾,慢悠悠地跟在他旁邊往城裡走,想了想才說道:“第一個吵的應該是年號,第二個是百官俸祿怎麼發,第三個是誰來執掌朝政大權。
熱鬧是肯定的,但估計也吵不出什麼結果來。”
“那管他呢,讓他們吵,反正吵完了還不是我爹說了算。”曹闊一夾馬肚子,黑馬小跑著往城門方向去了。
後面的幾天許縣城裡果然熱鬧得很。
百官們歇了兩天之後,頭一次在臨時朝堂上正式朝會。
那天早上曹操起得比平時還早半個時辰,把朝服理了又理,然後親自到天子的住處門口候著,等劉協吃完了早飯才陪著他一起往臨時朝堂走去。
臨時朝堂就是那宅院的正堂,但百官們到齊了之後,堂上堂下擠得滿滿當當。
有的人官職高站在堂上,有的人品級低只能排在堂外的臺階下面,一眼望過去黑壓壓的一片人頭,穿著五花八門的舊官服,雖然大多都換了乾淨的布袍,但畢竟一路勞頓還沒緩過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幾分憔悴。
曹操站在百官隊伍的最前面,離天子座前只隔了三步遠。
他微微躬著身,目光垂著,既不左右張望也不交頭接耳,姿態端正得像一棵栽在堂前的松樹。
劉協坐在臨時加高的座位上,身下墊了兩層草蓆才勉強跟百官平視。
他今天穿了一身乾淨的深色袞袍,雖然料子普通但至少沒有破洞,頭髮也重新束好了,看著比剛到許縣的時候精神了一些。
“臣等拜見陛下。”百官整齊地彎腰行禮。
“眾卿平身。”劉協的聲音比在洛陽的時候穩了一些。
百官直起身來,朝會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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