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的秋天來得比南邊早。
城外的樹葉還沒黃透，風裡就已經帶上了一股子涼意。
袁紹坐在官署正堂的主位上，面前的案几上攤著一卷剛從許縣送來的密報，旁邊還擱著一碗已經涼透的羊湯，湯麵上浮著一層凝固的白油。
他盯著那捲密報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抬頭看了看堂下站著的幾個人。
郭圖站在左邊，微微彎著腰，臉上的表情恰到好處，既不太過殷勤顯得諂媚，也不太過平靜顯得不關心。
逢紀站在右邊，目光低垂，像是在琢磨什麼。
許攸靠在柱子邊上，手裡捏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兒扯來的草莖，有一搭沒一搭地轉著。
沮授沒在。
沮授已經好幾天沒出現在官署正堂了。
袁紹把目光從郭圖臉上挪開，落在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上。
他這幾天沒少琢磨沮授當初說的那番話，“挾天子而令諸侯”，說實話，沮授說得對，這一點他自己心裡也清楚。
但清楚歸清楚，他袁紹堂堂四世三公之後，冀州之主，幽州也是他打下來的，麾下兵馬十餘萬，謀士如雲猛將如雨，憑什麼要他去低頭認錯？
更何況，是他袁紹把沮授晾在一邊的，現在再去找沮授，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郭影像是看穿了袁紹的心思，清了清嗓子往前站了半步，拱手道：“主公，曹操迎天子至許縣，如今手握朝廷大義，若任其坐大，日後必成袁氏心腹之患。
圖以為，當趁其立足未穩之時，聯合四方諸侯，共擊之。”
袁紹的目光從窗外收了回來，落在郭圖臉上：“聯合四方諸侯？誰？”
“劉表坐擁荊州，兵精糧足，又向來與曹操不睦。
袁術據淮南，雖然丟了紀靈，但底子還在。
劉備三兄弟如今投在劉表麾下，此人雖屢敗屢戰，但關羽張飛之勇不可小覷，而且他與曹操有殺弟斷臂之仇，必肯出力。”
郭圖說得不緊不慢，語氣平穩得像在唸一篇早就備好的策論。
袁紹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案几邊沿上輕輕叩了兩下，然後開口問了一句：“能湊多少人？”
“若三家合力，加上主公從北面南下，至少十萬之眾。”
袁紹的嘴角彎了一下。
十萬...
曹操手裡才多少兵，兗州加上徐州，撐死了五六萬。
兩倍於敵的兵力，就算曹操再能打，也扛不住四面圍攻。
“那就寫信。”
袁紹坐直了身子，“給劉表寫信，給袁術寫信，給劉備寫信，就以清君側為名，說曹操挾持天子，擅權亂政，號令天下共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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