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表坐在襄陽城官署的大堂裡，把那捲帛書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看完之後沒有立刻表態，而是把帛書放在案几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後問旁邊站著的那個人：“玄德，你怎麼看？”
劉備站在堂下，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色布袍，腰間繫著一根素色革帶，臉上帶著一貫的溫和表情。
他聽見劉表問話，微微彎腰拱手，開口道：“明公，袁本初這封信，意在借刀殺人。他自己不想跟曹操正面死磕，就拉上明公和袁公路一起下水。”
劉表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帛書邊沿上輕輕摩挲著道：“你只說了一半，信裡說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這話倒不假。
如今許縣那邊朝堂上發的詔令，哪一道不是曹操擬好了讓天子蓋印的？”
“但明公若此時出兵，便是明著跟曹操撕破臉。”
劉備的聲音不急不緩的繼續道：“曹操雖不算強，但他那個兒子曹闊在徐州經營了一年多，練兵屯糧，根基已穩。
明公若北上，荊州空虛，萬一孫策或者張繡從背後捅一刀...”
“孫策？”劉表笑了一聲，“孫策如今還在袁術手下討飯吃呢。”
“孫策雖然在袁術麾下，但他這個人心大得很，袁術容不下他多久，明公若把主力調往北方，孫策若趁虛而入，荊南四郡可就危險了。”
劉表沉默了一會兒。
劉備這番話確實有道理，他劉表坐鎮江漢二十餘年，靠的就是穩。
荊州四通八達，南接交州北連豫州，東通揚州西達益州，哪邊出了亂子都有可能燒到自家門口。輕易把主力調出去打仗，確實風險不小。
但袁紹那封信裡還提到了一件事：清君側。
清君側這三個字在漢末不太常見，但意思誰都明白。
曹操手裡握著天子，發的詔令就是聖旨，今天要你劉表交糧，明天要你劉表出兵，你交是不交？你若抗旨，他就是名正言順討伐你。
你若乖乖聽話，那你荊州還算不算你劉表的...
這是一個死局。
劉表在案几後面坐了很久，茶碗裡的水換了兩遍，最後他開口說了一句：“讓雲長和翼德去準備一下，我寫回信給袁本初。”
劉備沉默了一瞬，然後拱手道：“備願領兵前往。”
劉表看了他一眼：“你？”
“備與曹操有舊怨，翼德又斷了一臂，此仇不報，備寢食難安。”
劉備的聲音不高，但卻有著一種決心：“明公若信得過備，備願率本部兵馬北上助陣。”
劉表盯著他看了幾息，然後點了點頭道：“你先回去準備，等袁本初那邊的人到了再說。”
劉備躬身行了一禮，轉身退出了大堂。
他走出官署大門的時候，正好看見關羽和張飛站在街對面的槐樹底下等他。
關羽靠在樹幹上，青龍偃月刀插在腳邊的泥土裡，一雙丹鳳眼半眯著，看著像在打盹，但劉備知道他沒在睡，他那雙耳朵比狗還靈。
張飛站在旁邊，右手裡攥著一杆短矛，左臂空蕩蕩的袖子被風捲起來又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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