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中午喬玄又拉著曹闊喝了一頓酒。
酒是皖縣本地的米酒，度數不高，但後勁足。
喬玄喝著喝著話就多了起來，從曹操當年在他家蹭飯的糗事說到曹闊小時候他爹在洛陽當官時的那些破事，越說越起勁。
曹闊端著酒碗坐在對面，時不時應一聲，更多的時候是安靜地聽著。
他發現自己確實不太瞭解他爹年輕時候的樣子，那些事他從來沒聽曹操本人提起過，但在喬玄嘴裡說出來，卻生動得像一幅幅畫面。
“你爹當年在洛陽當議郎的時候，有一次喝多了酒，在街上跟人打了一架。”喬玄端著酒碗，臉上帶著幾分酒意，“你猜他為什麼打架？”
“為什麼？”
“因為那個人說他是“閹宦之後”，你爹那個人，平時看起來能忍，但別人戳他這個痛處的時候他就忍不了。
那一架打得鼻青臉腫，第二天上朝的時候臉上的淤青還沒消，百官都在看他。”
曹闊端著酒碗，沒有接話。
“不過你爹也有他的好，他記恩，誰幫過他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喬玄喝了一口酒後說道：“我當年不過是給了他一句提點，他就記了這麼多年，逢年過節都讓人送東西來，你這性子這點倒是隨他。”
曹闊放下酒碗，咧嘴笑了一下：“我爹那人確實挺記恩的。”
“你也是。”喬玄指著他說道：“你昨天在河邊幫你大喬小喬趕那三個地痞，不就是順手的事？但你做了。”
曹闊撓了撓後腦勺，沒有接話。
喬玄放下酒碗，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院子裡那棵桂花樹上，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你爹那邊現在事情多，他經常寄信來讓我去許縣居住，我本來也沒打算去許縣添麻煩，但你剛才說江東的事...
你什麼時候回去許縣....”
“暫時還不清楚，不過最快也要兩三個月了。”
曹闊回了一句。
當天晚上，曹闊蹲在客房門口磨鐵槊的時候，大喬端著一碗熱茶走了過來，在他旁邊的石階上坐下，把茶碗放在兩人中間的石板上。
“曹公子，明天就要走了？”
“嗯，明天傍晚出發，再不走我爹那邊該急了。”
大喬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道：“你之前在官渡、壽春、徐州來回跑了那麼多趟，你爹那邊的事總是忙不完。
你是不是也想過什麼時候能停下來？”
曹闊磨槊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磨，磨石蹭在槊刃上發出“嚓嚓”的聲響，在安靜的夜裡傳出去不遠。
“想過，但停下來也沒用，天下還沒太平，停下來也沒地方去。”他把鐵槊翻了個面，“等哪天把該打的仗都打完了，該收的地盤都收了，那時候再停下來也不遲。”
大喬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他旁邊，看著他磨槊。
月光灑在院子裡，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輕，投在青磚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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