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這個人,外寬內忌,立嗣的事一直拖著不決,長子袁譚在青州領兵,手裡有兵權。
幼子袁尚留在鄴城,是他夫人劉氏的心頭肉,加上逢紀、審配那幫人一直在他耳邊吹風,想把袁尚扶上位。
次子袁熙夾在中間,兩邊都不沾,但手裡也有自己的根基。”
郭嘉把草莖從左邊嘴角換到右邊嘴角,語氣慢悠悠的,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事:“主公你想想,一個病危的老爹,三個各有心思的兒子,加上一群各懷鬼胎的謀士和將領,這鍋湯已經在底下燒了好幾年了。
現在火候到了,就差一把柴。”
曹操的手指停住了:“你的意思是?”
“等他們自己打起來。”
郭嘉把草莖從嘴角拿下來,在手裡捏著轉了一圈,“袁紹一旦嚥氣,袁譚和袁尚必定會爭位,袁熙就算不想摻和也會被捲進去。
到時候三個兒子各帶一幫人互相攻伐,咱們只需要在邊上看著,等他們打得筋疲力盡了,再出兵收拾殘局。”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當然,在這之前得幫他們把那把火燒得更旺一些。”
程昱沉默了片刻之後開口道:“奉孝說得對,但光靠袁紹嚥氣之後自然爆發,時間上不太好控制。
主公若想抓住這個時機,最好現在就開始動手。”
曹操看著他:“怎麼動手?”
“派人去鄴城散佈訊息。”
程昱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就說袁紹病重期間,袁譚在青州暗中招兵買馬準備奪位,袁尚在鄴城勾結審配逢紀要搶先繼位。
這些話不需要有人信,只需要有人傳,傳著傳著就會有人當真。”
“再派刺客。”郭嘉在旁邊補了一句,“不用真殺誰,但要讓兩邊的人都覺得對方想下死手。袁譚的人在路上遇襲,袁尚的馬車半夜被人放火,這些事做起來不難,難的是做得像。”
曹操聽完,沉默了片刻。他站起來在堂上走了兩步,走到窗邊站定,望著遠處融雪後灰濛濛的天際線,過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來,目光落在荀彧身上:“文若,你怎麼看?”
荀彧一直安靜地坐在那裡,手邊的茶碗已經換了一輪,他聽完曹操的問話才放下茶碗開口道:“奉孝和仲德說得都有道理,袁氏內部確有裂痕可乘。
但臣以為,此事不宜操之過急,若做得太過明顯,反而會讓袁家三子警覺起來,聯起手來對付主公。到時候他們打不起來了,主公反倒被動。”
“所以得做得像他們自己鬧起來的。”郭嘉接話接得很快。
“正是。”
荀彧點了點頭,“派刺客可以,但動作要輕,散播流言可以,但話要留三分真,讓袁譚以為袁尚在防備他,讓袁尚以為袁譚要對他動手,讓袁熙覺得自己被兩邊夾在中間動彈不得。
只要他們心裡有了這根刺,哪怕沒人推,他們自己也會往前走。”
曹操在堂上又走了一圈,停下來,看著荀彧、程昱、郭嘉三個人,點了點頭:“那就這麼辦。”
他走回案几後面坐下,提筆在帛書上寫了幾行字,然後遞給典韋:“派人去青州和鄴城分別安排,事情要做得乾淨,不露痕跡。”
典韋接過帛書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郭嘉坐在角落裡,把草莖重新叼回嘴裡,靠在椅背上閉了眼,像是睡著了,但嘴角彎著,在燭火的光芒中若有若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