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向四面八方飛出去。
最先收到訊息的是許都。
荀彧坐在官署正堂裡,面前攤著一卷剛從冀州送來的軍報,從第一行看到最後一行,看完之後擱下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轉頭對旁邊的程昱說了一句:“主公拿下河北了。”
程昱端著茶碗的手頓了一下,放下茶碗接過軍報看了一遍,看完之後沒有立刻說話,把軍報放在案几上,手指在邊沿上輕輕叩了兩下,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了一句:“兗州、青州、徐州、雍州、司州、冀州、幷州、幽州、豫州、揚州,十州之地盡歸主公了。”
荀彧沒有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望著遠處許縣城牆的方向,沉默了很久,低聲說了一句:“十州之地……漢室鼎盛之時,也不過十三州。”
程昱也站了起來,走到他身邊,目光落在同一片天際線上:“天下震動是免不了的,但最要緊的是許都這邊。”
荀彧轉過頭來看著他,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出來。
但他們都清楚,曹操坐擁十州之地之後,許都那位坐在龍椅上的小皇帝,恐怕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安安靜靜地待在宮裡了。
果然,訊息傳到許都皇宮的時候,劉協正在後殿裡翻一卷《春秋》。
一個近侍從外面快步走進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陛下,曹將軍拿下了冀州、幽州、幷州,河北全境已定,如今曹將軍轄下已有十州之地。”
劉協手裡的竹簡“啪”地掉在了地上。他愣了好幾息,才彎腰把竹簡撿起來,手指在卷繩上摩挲了兩下,抬頭看著近侍:“十州?”
“是……兗、青、徐、雍、司、冀、並、幽、豫、揚,曹將軍均已掌控。”
劉協沒有說話。
他把竹簡放在案几上,又拿起來,又放下,然後又拿起來,最終還是放下了。
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縮著,像是想攥住什麼又鬆開了,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沉默了很久,那眼神里有困惑,有不安,還有一種正在慢慢冒頭的警覺。
那天夜裡,皇宮偏殿裡的燭火一直亮到了很晚。
曹闊在鄴城待了十來天,清理河北各地殘餘勢力的程序比他預想中順利得多。
袁紹死後,冀州本地計程車族和豪強大多選擇了歸順,少數幾家還在觀望的也在曹軍展示了幾次武力之後迅速做出了決定。
他每天騎著馬在鄴城周邊跑一圈,看看那些歸降的縣丞和縣令有沒有認真做事,糧倉裡的存糧夠不夠撐過這個冬天,新設立的屯田有沒有按計劃翻地。
這十幾天的日子平淡而充實,唯一讓他覺得有些意外的是,田豐和沮授在前幾天正式歸順了曹操。
田豐歸順的那天曹操高興得在官署裡連喝了三碗酒,喝完之後拉著田豐的手說了整整一個時辰的話,從冀州的政務聊到天下的局勢,從屯田聊到練兵,從袁紹的成敗聊到曹操自己的得失。
田豐雖然還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樣,但離開的時候腳步比來時穩當了不少。
沮授歸順得更乾脆,他直接搬進了曹操官署斜對面的一間屋子裡,每天跟郭嘉坐在一起喝茶看輿圖,偶爾給曹操提幾條關於幷州和幽州邊境防務的建議。
這天下午曹闊騎馬從城外轉了一圈回來,正蹲在官署門口的臺階上剝幹蔥,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他回頭一看,郭嘉裹著那件舊氅衣慢悠悠地走了過來,在他旁邊蹲下來,手裡端著一碗溫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