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你明天要走了?”郭嘉問。
“嗯,回許都。”曹闊把剝好的蔥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嚥下去,“河北這邊差不多穩了,剩下的我爹能處理,我在這兒也是閒著。”
“你爹說讓你回去?”
“他沒說,我自己想回去。”曹闊又摸出一根幹蔥開始剝皮,“我娘還在許都等著,喬老先生一家也剛到許都安頓下來,我得回去看看他們住得慣不慣。”
郭嘉端著溫水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了一句:“你倒是惦記的人不少,這裡不是還有一個甄家的小姑娘...”
曹闊翻了個白眼沒有接話,低頭繼續剝蔥。
兩人蹲在臺階上安靜了一會兒,冬日午後的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遠處城樓的旗幡在風裡懶洋洋地飄著。
“那孫策的妹妹呢?你回去也得見吧?”郭嘉忽然又問了一句。
曹闊剝蔥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剝:“人家在許都住著,我回去當然要去看一眼。”
“嗯,大小喬也在許都,你回去也得去看。”郭嘉的語氣不鹹不淡的,“還有蔡邕家那個小姑娘,也在許都。”
曹闊把剝好的蔥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你管得真寬。”
郭嘉笑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端著那碗溫水轉身往官署裡走了。
他的背影在午後的日光裡被拉得又長又細,晃了兩下便消失在了門檻後面。
第二天一早,曹闊帶著五百精騎從鄴城出發,沿著官道一路向南。
他走的時候曹操站在城門口送他,手裡端著一碗粥還沒喝完,看見曹闊翻身上馬,開口說了一句:“到了許都別光顧著玩,去看看你大哥那邊有什麼要幫忙的。”
“知道了。”曹闊騎在馬上低頭看了他一眼,“爹,你也別老熬夜看公文,我看你眼眶底下那兩團黑比上次又深了。”
曹操張了張嘴想罵一句“逆子”,但話到嘴邊沒有說出來,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他趕緊走。
曹闊咧嘴笑了一下,撥轉馬頭,帶著精騎沿著官道向南而去。
馬蹄聲在晨光中漸行漸遠,很快就消失在了官道盡頭的薄霧裡。
曹操站在城門口目送那支隊伍遠去,直到完全看不見了才低頭喝了一口已經有些涼了的粥,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聲音,像是風聲,又像是遠處傳來的馬蹄聲餘響。
他沒有回頭,繼續往官署裡走。
在回許都的路上,曹闊騎在馬上,冬日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照在身上。
他想起袁紹臨終前那雙渾濁卻執拗的眼睛,想起他爹坐在榻邊沉默的背影,想起那隻木筏上袁譚緩緩轉過身來的樣子,又想起許都城裡那幾個正在等著他的人。
他笑了一聲,把嘴裡的幹蔥嚼完,然後吐了蔥皮,催馬加快了速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