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闊回到許都的第三天,天氣放晴了。
冬日的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照在官署屋頂的殘雪上,泛著一層刺眼的白光。
屋簷下的冰稜子在慢慢融化,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落在青石板上發出“嗒、嗒”的聲響。
曹闊蹲在官署後院那棵棗樹底下磨他那柄鐵槊。
他回來之後歇了兩天,第一天去見了丁夫人和曹嵩,第二天去城東的喬府轉了一圈,看了看喬玄一家在許都安頓得怎麼樣。
小喬拉著他嘰嘰喳喳說了半個時辰的話,大喬在旁邊安靜地沏茶,偶爾抬頭看他一眼,嘴角彎著,但什麼也沒多說。
孫尚香不知道從哪兒得了訊息,也騎著馬趕了過來,在喬府門口跟小喬撞了個正著。
兩個小姑娘互相打量了幾眼,然後小喬先開了口:“孫姐姐你來了!你騎馬過來的?你冷不冷?進屋喝杯熱茶!”
孫尚香被她那股熱情勁兒弄得一愣一愣的,最後還是跟著進了屋。
那天的場面有些微妙,曹闊坐在喬府正屋裡,左手邊是大喬沏的茶,右手邊是小喬嘰嘰喳喳的問東問西,孫尚香坐在對面,手裡攥著一塊幹餅慢慢啃著,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又低頭繼續啃。
曹闊坐了一盞茶的功夫就藉口軍務在身溜了。
回到官署後院,他蹲在棗樹底下磨槊,磨石蹭在槊刃上發出“嚓嚓”的聲響,在冬日安靜的午後傳出去很遠。
曹操從前堂回來的時候臉色不算好。
他穿著一件深色便袍,袖口捲到肘部,像是剛從官署裡出來沒來得及換。
他走到後院看了一眼蹲在棗樹底下磨槊的曹闊,開口道:“你蹲這兒磨了一下午了,鐵槊都快磨沒了。”
“磨沒了正好換新的。”曹闊頭也沒抬,手裡的磨石繼續蹭著槊刃,“爹你臉色不好,朝會又吵了?”
曹操在他旁邊的石階上坐下來,沉默了片刻,開口說了一句:“我想在十州推行徐州的新政,田畝按人頭分,不收租子只收田稅,商戶按營業額繳稅,今天在朝會上提了一嘴,還沒說全,底下就炸了。”
曹闊磨槊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磨:“誰炸得最響?”
“董承、伏完、楊彪,還有幾個跟著起鬨的,說我是“擅改祖宗之法”,說“田者民之根本,豈可輕動”,說“商戶稅乃盤剝之術,有違聖人教誨”。
一套一套的,比說書先生還能扯。”曹操說到後面,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壓不住的火氣。
曹闊把鐵槊翻了個面繼續磨,慢悠悠的笑道:“你早就該料到了,動了田就等於動士族的命根子。
你在徐州推行的時候,那些士族鬧得比現在還兇,要不是我拳頭硬,你新政能在徐州落地?”
曹操看了他一眼道:“你的意思是讓我在許都也動拳頭?”
“許都的拳頭不能跟徐州一樣動。”
曹闊把磨石放下,拿起鐵槊對著光看了看刃口,又繼續開始手裡的動作說道:“許都那些人是百官,是朝廷命官,你動了他們就等於動了朝廷的臉面。
你要把這事兒辦成,得讓他們自己願意。”
“他們自己願意?”曹操哼了一聲,“今天朝會上董承那番話你也聽見了,他恨不得把我當董卓罵。
讓他自己願意,還不如讓太陽打西邊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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