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都的冬天冷得不講道理。
屋簷下的冰稜子掛了一排，最長的有一尺多，尖尖的，日光一照泛著刺眼的白光。
曹闊蹲在官署後院的臺階上喝粥，撥出的白氣裹著粥的熱霧飄上去，在空中融成一團，又散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收拾得齊整的黑甲，甲片擦得鋥亮，肩甲和護心鏡都重新打磨過，在冬日的晨光裡泛著一層冷幽幽的光。
鐵槊靠在牆邊，槊刃昨夜剛磨過，刃口薄得像一張紙。
“你蹲那兒幹嘛？粥灑了。”曹操從前堂走出來，穿著一身暗紅色的朝服，腰間的玉帶扣得比平時緊了三分，整個人看著精神了不少。
“等你呢！”曹闊把最後一口粥倒進嘴裡，碗往旁邊的石桌上一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粥渣，“今天帶我上朝？”
“帶你上去坐鎮。”曹操整了整衣領，目光在曹闊那身黑甲上停了一下，“你這一身，看著像是要去砍人。”
“我就是去砍人。”曹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放心，我就在邊上站著，不說話，誰要是瞪你我就瞪回去。”
曹操嘴角抽了一下，那句“逆子”到底是沒罵出口。
他擺了擺手，轉身朝朝堂方向走去，曹闊跟在他身後，兩步的距離，靴子踩在青磚地上發出悶悶的聲響，不急不慢的。
許都的臨時朝堂在官署正院的前堂，三開間的屋子，雖然比不得洛陽皇宮的氣派，但修整得也算齊整。
堂上擺了一張加高的案几，後面放著一把鋪了錦墊的椅子，那是給天子準備的。
兩側各擺了兩排矮案，是給百官坐的。
曹闊到的時候堂上已經坐了大半的人。
董承坐在左側第三排，手裡端著一碗茶，正跟旁邊的伏完低聲說著什麼。
楊彪坐在更靠後的位置，閉著眼像是打盹，腰板卻挺得筆直。
百官們三三兩兩地坐著，有的翻看竹簡，有的低聲交談，有的望著堂外的天空發呆。
當曹闊跟著曹操走進朝堂的時候，氣氛忽然變了一下。
最先看見他的是坐在門口附近的一個年輕官員，目光觸及那身黑甲和那張稜角分明的臉，手裡的茶碗就頓住了。
緊接著旁邊的人也看見了，然後是更遠處的，像石子投入水面盪開的漣漪一樣，一個接一個地轉過頭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那個跟在曹操身後的黑甲少年身上。
曹闊感覺到了那些目光，但他沒有抬頭，也沒有加快或放慢腳步，就那麼不緊不慢地跟著曹操走進堂上，在靠後的位置站定，背靠著柱子，雙手抱胸，目光平視前方。
堂上安靜了一瞬。
董承手裡的茶碗停在半空，端了半晌才放下來，碗沿磕在案面上發出一聲細微的“咔”響。
伏完原本側著身子在跟他說話，此刻也正過了頭，目光掠過曹操落在曹闊身上，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楊彪睜開了眼，眯著那雙有些渾濁的老眼往曹闊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合上了，面上沒什麼表情，但攥著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那就是曹闊？”前排一個年輕官員低聲問旁邊的同僚。
“就是他，虎牢關前打趴呂布的那個，把徐州拿下來，把袁術砍了，把孫策抓了。”同僚的聲音壓得比蚊子哼哼還低，“聽說他打起仗來不要命，一天不殺人就渾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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