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曹操的聲音在堂上響起來,比方才沉了幾分,“今日還有一事,須與諸位商議。”
百官們齊齊抬起頭來,目光都集中在曹操身上。
董承端茶的手停了一下,伏完坐直了身體,楊彪睜開了眼。
“新政在徐州推行已近兩年,成效顯著,百姓安居,倉廩充實,各郡縣賦稅較推行新政之前增長逾倍。
操以為,此策當儘早推行於十州之地,使天下百姓均沾其利。”曹操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把這段話在肚子裡翻來覆去練了很多遍。
堂上安靜了一瞬,然後董承放下了茶碗。
“曹將軍,”董承開口了,聲音平穩但帶著一股壓著勁兒,“新政之事,本官以為尚需斟酌,徐州乃兵後之地,百姓流離,百廢待興,新政在徐州可行,未必在其他州也能行。”
曹操正要開口,身後的柱子旁邊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嚓”聲。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那個方向。
只見曹闊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拿出了一根黃光,他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嚥下去,然後慢悠悠地換了一個站姿,從靠著柱子變成了直直地站著,雙手依然抱胸,目光落在董承臉上。
那雙眼睛很亮,亮得像刀鋒上的光。
董承的聲音卡在了喉嚨裡。
他張了張嘴,那句原本要接下去反駁的話在舌尖上打了個轉,然後被他嚥了回去。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放下,目光避開了那個黑甲少年的方向,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本...我的意思是…此事當從長計議,不必急於一時。”
伏完在旁邊看了董承一眼,又看了看柱子旁邊那個嚼著幹蔥的黑甲身影,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開口。
楊彪依然閉著眼,但他的手指在袖口裡攥緊了又鬆開,攥緊了又鬆開。
曹操的目光掃過堂下百官,那些方才還在低聲交頭接耳的聲音此刻全部消失了,堂上安靜得像一口枯井。
他站在百官佇列最前面,背對著曹闊,但他能感覺到身後那道安靜而沉穩的目光正從百官的臉上一一掃過,像一把無形的尺子量過每個人的脊背。
“既然諸公無異議,新政便從下月起在兗、徐、青三州同時推行,三個月後再擴至其餘七州。”曹操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了朝堂的地面。
董承低著頭沒有說話。
伏完看著自己面前的茶碗也沒有說話。
楊彪終於睜開了眼,看了一眼曹操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個靠在柱子上的黑甲少年,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一下頭。
劉協坐在高臺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的目光從董承鐵青的臉色移到伏完微顫的睫毛,再移到楊彪微微彎曲的脊背,最後落在那個靠在柱子上的黑甲少年身上。
那少年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嘴裡還在嚼著什麼東西,腮幫子一鼓一鼓的,眼神卻比滿堂的文武百官都沉。
劉協收回目光,放在自己面前的案面上,輕輕說了一句:“那…就依曹卿家所言。”
朝會散了。
百官魚貫而出的時候,步伐比來時快了不少,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低聲議論,每個人都低著頭快步往外走,像是身後有什麼東西在攆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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