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收回了目光,低聲說了一句:“憲和,你說曹操憑什麼能攏住那麼多人?”
“他是丞相,有天子在手上,名正言順。”簡雍想了想,“而且曹操此人,愛才如命,但凡他覺得有本事的人,不管出身貴賤,他都敢用、肯用。
咱們跟他比起來……”
“咱們沒名分。”劉備苦笑了一下,“我劉備一個空頭的左將軍,領著三千兵窩在新野,劉表表面上客客氣氣,實際上防我防得跟防賊似的。
名士也好,武將也好,誰會來投一個沒有前途的主公?”
“也不盡然。”簡雍搖了搖頭,“只要主公肯到處走走,訪訪當地賢才,總會遇到有意之人的。新野雖小,但荊州乃是人才淵藪之地,荀彧、郭嘉不也都是潁川一帶出身的嗎?荊州未必就沒有別的人。”
劉備沉默了片刻,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落在桌案上攤開的竹簡上,又移開了,停在那碗已經半涼的水上。
水面上浮著一圈極細的油花,像是他剛才端碗時嘴唇沾上去的。
他盯著那圈油花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說起曹操的人才,我倒是想起一個人來。”
“誰?”
“曹闊。”劉備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不高,但語氣裡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他那個二兒子。”
簡雍點了點頭:“曹闊的名聲這幾年確實傳遍了天下。徐州的仗是他打的,壽春的袁術是他砍的,官渡的袁紹是他攆過黃河的。
聽說他才十五歲,已經有了一身天下無敵的武藝,不管什麼樣的名將,到他手裡都走不過幾個回合。
曹操得此子,真是如虎添翼。”
劉備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低聲說了一句:“生子當如曹子安。”
他這句話說得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簡雍聽見了,沒有接話。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爐子裡將熄未熄的炭火偶爾發出一聲細微的“噼啪”聲。
過了一會兒,劉備收回目光,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天色依然灰濛濛的,幾隻麻雀落在院牆的瓦片上,縮著脖子擠在一起取暖。
他看著那些麻雀,忽然說了一句:“憲和,我想出去走走。”
“去哪兒?”
“新野城裡轉轉。”劉備轉身拿起掛在牆角的舊氅衣披上,“我來新野也有一段時日了,一直悶在這縣衙裡處理那些瑣碎公文,還沒好好看看這座城。
說不定真像你說的,走走就能遇見什麼人。”
簡雍也站起來笑道:“那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劉備繫好氅衣的帶子,伸手拍了拍簡雍的肩膀,“你在家看著,我出去透透氣,天黑之前回來。”
他出了縣衙後門,沿著一條青石板鋪成的小巷往城中心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