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那位紫裙婦人早就被這場面嚇得不輕,她站在廊下微微縮著肩,手裡攥著一塊帕子,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她聽見曹闊那句“張秀才剛投降,你轉頭就想把他嬸母叫到你院子裡來”的時候,臉色紅了一下,又白了一下,最後悄悄往後退了半步,像是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曹昂終於說話了。
他走上前兩步,站在曹闊和曹操之間,伸手拍了拍曹闊的肩膀:“二弟,你先別急,爹他……爹他可能就是一時…一時沒想那麼多。”
他語氣溫和,但曹闊注意到他大哥的目光在他爹臉上掃過的時候,也帶著幾分不太贊同的神色,只是他沒有像曹闊那樣直接說出來。
曹闊緩了一口氣,把鐵槊從肩上拿下來往地上一頓,槊尾砸在青磚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他轉頭看向廊下那個紫裙婦人:“你是張繡的嬸母?”
那婦人抬起眼看了看他,又趕緊低下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是……是妾身……”
“你回你屋裡去,以後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能來請你。”
曹闊的聲音不高,但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力道:“回去告訴張繡,我爹明天會親自跟他談收編的細節,讓他放心,他嬸母在宛城裡好好住著,沒人動她。”
那婦人聽到這話,像是得了赦令一般,迅速朝曹闊行了一禮,轉身快步順著走廊往後院深處走了。
她的步子又急又碎,裙角在青磚地面上帶起一陣風,像是怕多停留一息就會被誰攔住一樣。
曹操站在院子裡看著她走遠,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曹闊已經轉過頭來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的憤怒還沒有完全散去。
“爹,你聽我說完了再決定發不發火。”
曹闊的聲音沉了下來,“這件事你要是還按照你原本的打算做,張繡今天晚上就會反水。他那個謀士賈詡是什麼人你知道嗎?那是能把我爹賣了他還能讓我爹幫著數錢的人。
你要是真動了人家嬸母,賈詡當天晚上就能讓張繡把咱們這兩三百人包了餃子,你死在這宛城裡不要緊,你想過我大哥沒有?”
曹闊說著忽然轉頭看向院門方向,提高了聲音道:“張將軍,你來了多久了?”
曹操和曹昂同時轉頭看向院門。院門外面確實站著一個人,穿著一身暗紅色戰袍,正是張繡。他的臉色不太好看,站在門外的陰影裡,不知已經聽了多久。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曹操身上,又移向曹闊,最後轉向走廊盡頭那個已經走遠了的紫裙背影的方向,攥著腰間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又鬆開了。
“張將軍。”曹闊朝他拱了一下手,“今天的事是我爹一時糊塗,我已經讓人把你嬸母送回後院了。
你放心,沒有人動她一根手指。”
張繡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曹操和曹闊之間來回掃了一圈,然後緩緩走進院子,朝曹操抱了一拳,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曹將軍,天色不早了,末將先告退了。”
他轉身走了出去,步伐不快不慢,但那背影裡的僵硬隔著好幾步都能感覺到。
曹操站在院子裡看著張繡走遠,終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轉頭看著曹闊,開口說了一句,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也啞了幾分:“你讓我在張繡面前丟了這麼大一個面子。”
“面子重要還是命重要?”
曹闊把鐵槊從地上拔起來扛回肩上說道:“你要是覺得面子比命重要,那你現在就派人去把那位嬸母追回來,我保證張繡今天晚上就能把你的腦袋掛在宛城城樓上。”
他轉身往院子外面走,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看著曹操,“爹,你在外頭怎麼說也是當朝丞相,十州之主。
你要是連自己這點毛病都管不住,你拿什麼去管天下?你要是再這樣,我今天晚上就派人寫信回許都,把這事兒告訴我祖父和我娘,讓他們騎驢來宛城罵你。”
曹操站在原地,被自己二兒子當著張繡的面訓斥了一頓,偏偏又找不出反駁的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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