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句話說得中氣不足，聽著反倒像是底氣不太足的樣子。
曹闊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扛著鐵槊大步走出了院子。
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面之後，院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典韋依然縮在角落裡擦那柄大鐵戟，不敢抬頭。
曹昂站在原地，看了看他爹那張忽陰忽晴的臉，最終還是輕聲開口說了一句：“爹，二弟說得…其實也有幾分道理。”
曹操瞪了他一眼，但曹昂跟他對視的時候目光平靜，沒有躲閃。
曹操最終別開了臉，轉身回了屋裡，門簾在他身後重重落下，發出“啪”的一聲響。
而在這座院子外面，宛城的暮色正在慢慢降下來。
城牆上的旗幡在晚風中獵獵作響，遠處的軍營裡傳來士兵們收隊回營的腳步聲和低低的說話聲。
曹闊扛著鐵槊出了太守府大門，在門口的石階上蹲下來，從懷裡摸出一根黃瓜開始一口咬下去，吃完後，靠著門框閉上了眼睛。
他的嘴角彎著一個自己都沒察覺的弧度。
老登今天被罵了一頓，總算沒釀出大禍來，他大哥也沒事，典韋也沒事，張繡那邊雖然心裡肯定不舒服，但只要他嬸母沒事，這口氣也就慢慢嚥下去了。
不過曹闊也知道，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算了，張繡心裡肯定有了疙瘩，賈詡那邊也一定在關注著這邊的動靜。
果然，當天晚上，張繡坐在自己書房裡跟賈詡對坐飲茶。
賈詡端著那隻青瓷茶碗不緊不慢地喝著，聽完張繡轉述的白天那場鬧劇之後，慢悠悠地放下了茶碗，嘴角那個弧度又深了幾分：“曹操那個二兒子，確實有意思。”
“先生覺得…曹闊今天是來救咱們的？”張繡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複雜。
“他是來救他爹的。”賈詡的手指在碗沿上輕輕叩了兩下，“但他也順手救了咱們。要是他今天沒來，曹操真把鄒氏叫到院子裡去了，你就算心裡不願意反，手底下那些將領也會攛掇著你反。
到時候就是一場死戰，宛城保不保得住還兩說。”
他頓了頓，看著張繡，“他這個面子，你得記著。”
張繡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道：“先生說得對。今天若不是曹闊及時趕到，我張繡只怕已經做出衝動的決定了。”
賈詡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慢悠悠地說了一句：“曹操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
他那個兒子倒是把他的命脈捏得死死的，明天你只管去跟曹操談收編的事，該讓的讓，該留的留，有曹闊在一天，曹操就不會再打你嬸母的主意了，這對你來說反而是件好事。”
張繡的眉頭終於鬆開了幾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那就依先生所言，明天跟曹操正式談歸順的細節。”
窗外夜色漸深，宛城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
曹闊蹲在太守府門口的臺階上又剝了一根幹蔥，吃完之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了的腿，扛著鐵槊往自己臨時住的院子走去。
走了幾步他聽見隔壁院子裡傳來他爹的呼嚕聲，曹闊的腳步停了一下，嘴角彎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然後繼續往前走了。
今天累了一天，他也該歇了。
畢竟明天還得看著他爹，不能讓老登又冒出什麼新的么蛾子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