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光在兩人之間跳動著,把賈詡那張瘦削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他端著水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看著曹闊,目光裡帶著一種很少在他臉上出現的東西。
“我這個人一輩子都在謀己,謀自己的命,謀自己的位置,謀自己的退路,但我今天跟你聊完之後忽然覺得,可能這次不用再謀了。”
曹闊聞言,偏頭看著賈詡。
篝火的光映在兩人臉上,一個年輕一箇中年,一個黑甲一個灰袍,坐在一起像是兩代人。
“你這話說得太滿了。”曹闊把兩手都塞進袖子裡,“我這個人毛病多得很,你以後就知道了。”
“我知道。”賈詡嘴角彎了一下,“你嘴碎,愛吃東西,見誰都懟,還愛管你爹的閒事,但你管你爹的閒事不是為了壓他,你是為了護著他。
你護著你爹、護著你大哥、護著你娘、護著你祖父,你把這些人都護在身後,就沒給自己留多少位置。”
他端起水碗又喝了一口,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低頭看著還蹲在石頭上的曹闊,說了一句:“二公子,我賈詡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但你算一個。
不是因為你力氣大、能打仗,是因為你把該護的人護住了。”
他說完端著水碗轉身走了,灰袍的身影在營帳之間的篝火光影中晃了兩下便消失了。
曹闊蹲在石頭上,看著賈詡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站起身來笑了笑,然後活動了一下蹲麻了的腿。
夜風從北面吹過來,帶著冬夜特有的乾冷和河灘上泥土的氣息。
遠處的篝火一堆接著一堆,士兵們圍坐在火堆旁邊吃飯說笑,偶爾傳來一兩聲被火光照亮的笑聲。
曹闊站在原地,望著營地中央那堆最大的篝火旁邊他爹和他大哥的身影,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彎腰把鐵槊從地上拔起來扛回肩上,轉身往自己的營帳走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想起什麼,回頭朝賈詡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片營帳的簾子都拉著,分不清哪一頂是賈詡住的。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自己的營帳走,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這個賈詡,比郭嘉還能繞。”
第二天一早,曹操拔營繼續往北走。
隊伍又走了兩天半,第三天傍晚回到了許都城外。
曹操遠遠看見許都城牆上那些熟悉的旗幟,在馬上伸了個懶腰,轉頭對曹昂說了一句:“回去讓你娘燉鍋羊肉,這幾天路上沒吃好。”
曹昂應了一聲,催馬先走一步去安排。
曹闊騎著黑馬走在隊伍後面,遠遠看著許都的城牆輪廓,嘴角彎了一下。
他偏頭看了一眼身後不遠處那個騎在青騾上的灰色身影,賈詡正裹著舊氅衣縮在騾背上,跟出發時一樣。
“賈先生。”曹闊喊了一聲。
賈詡催騾子上來,跟曹闊並排走著:“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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