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闊靠在牆邊,雙手抱胸,嘴裡不知什麼時候叼著一根草根,正慢悠悠地嚼著,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那眼神里沒什麼狠厲,但董承看著就覺得心慌。
他忽然想起不久前朝會上那個站在柱子旁邊的黑甲少年,想起他手裡那根武器和那雙像刀鋒一樣的眼睛。
“帶走。”曹操擺了擺手。
典韋上前一步,伸手扣住了董承的胳膊。
董承掙扎了兩下,但他一個養尊處優的文官,哪裡掙得過典韋那鐵鉗一般的手,被拽著往走廊另一頭走。
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嘴裡還在喊著“我是國丈!”“我要面見天子!”“曹操你不得好死!”,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了一陣才漸漸消散。
走廊裡安靜了下來。
曹操站在牢房門口沒有動,沉默了片刻之後才偏頭對曹闊說了一句:“你剛才聽見了?”
“聽見了。”曹闊把嘴裡的草根嚼完吐了出來,“董承來找孫策和周瑜,想把他們拉過去幫天子。”
“你怎麼看?”曹操問。
曹闊想了想,從懷裡摸出了一根幹蔥開始剝皮:“周瑜拒絕了,孫策沒吭聲。周瑜這個人很清楚,他知道天子手裡沒兵沒權,跟著天子就是死路一條。
孫策那邊……”
他剝完蔥咬了一口,嚼了嚼嚥下去,“孫策可能在猶豫,但他聽周瑜的。”
曹操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邁步走進了牢房。
牢房裡的光線比走廊上亮了一些,窗子雖然小,但正午的日光照進來,把石牆和青磚地面照得泛著一層灰白的光。
孫策坐在靠牆的床上,背靠著牆,一條腿屈著踩在床沿上,另一條腿垂在床邊。
他沒有穿甲,身上是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褐,袖口捲到肘部,露出結實的小臂和一道淺淺的舊疤。
他的頭髮束得整齊,下巴上的胡茬也刮過了,看著不像坐了兩個月牢的人。
周瑜坐在桌子旁邊的凳子上,面前放著一卷竹簡,手裡攥著一根樹枝,正低著頭在竹簡上描畫著什麼。
他比孫策瘦一些,臉上的線條更柔和,但那雙眼睛裡的沉靜讓他的氣質比孫策更顯成熟。
兩人聽見腳步聲同時抬起頭來。
孫策看見曹操的時候,腿沒有放下來,目光在曹操臉上停了一息,又移到後面跟進來的曹闊身上,嘴角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曹將軍。”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多少情緒,“今天怎麼有空來了?”
“來看看你們住得慣不慣。”曹操在牢房門口站定,目光掃了一圈屋裡的陳設,“被褥夠不夠厚,伙食合不合口。”
“夠厚,合口。”孫策回答得很乾脆,“曹將軍有心了。”
曹操笑了一下,沒有急著說別的,偏頭看了一眼坐在桌邊的周瑜。
周瑜放下手裡的樹枝,站起來朝曹操微微點了一下頭,動作不卑不亢,像是在參加一場不太正式的會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