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都的冬天在董承被抄家之後安靜了好一陣子。
朝堂上沒了董承那張喋喋不休的嘴，伏完也縮了回去，楊彪雖然照常上朝但話少了許多，每次朝會都站在佇列裡閉著眼像一尊泥塑的菩薩。
曹操的新政推行得比預想中順利，兗州、徐州、青州三州的田畝丈量已經完成大半，各郡縣的糧倉陸續堆滿了新收的糧食，商戶稅也收得規規矩矩，沒有人再敢跳出來說三道四。
但曹闊知道，這種安靜是假的。
這天傍晚，曹闊蹲在官署後院的棗樹底下磨他那柄鐵槊，郭嘉裹著那件舊氅衣從廊下慢悠悠地踱過來，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手裡端著一碗溫水。
賈詡跟在後面，灰袍子裹得嚴嚴實實，縮著脖子，活像一隻過冬的老貓，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
“二公子，今天在城裡轉了一圈？”郭嘉喝了口水，慢悠悠地問。
“嗯。”曹闊磨石蹭在槊刃上發出“嚓嚓”的聲響，“城西那幾條巷子我都讓人盯上了，楊彪府上最近不太平，每天天黑之後都有人從後門溜出去。”
“溜出去幾個人？”賈詡在旁邊問了一句，聲音不高。
“昨天三個，今天四個。”曹闊把鐵槊翻了個面繼續磨，“都是往南門方向去的，出門之後拐進巷子裡就消失了，我的人跟了兩條街沒敢跟太緊，怕打草驚蛇。”
賈詡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郭嘉端著水碗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說了一句：“他們開始動起來了。”
“誰動起來了？”曹闊抬頭看了他一眼。
“天子，還有楊家...”
郭嘉把水碗放下，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董承被抄家之後，天子身邊能用的人已經不多了，董貴人被軟禁在宮裡，伏完縮了回去，楊彪雖然表面上不動聲色，但楊家經營了這麼多年，底下的人脈還在。
如果天子想往外送信，最可靠的渠道就是楊家。”
曹闊把鐵槊舉起來對著最後一點暮光看了看刃口，然後放下，從懷裡摸出一根幹蔥開始剝皮：“所以楊彪每天派人往南門跑，是在送信？”
“不止南門。”賈詡接了一句，“北門、東門也有，只是比南門少一些，往南的信使應該是去荊州的，往北的可能是去鄴城或者幽州的，但鄴城現在已經在咱們手裡了，所以往北的信使多半是幌子。”
曹闊把幹蔥咬了一口，嚼了嚼嚥下去：“往南是劉表，往北是…馬騰？”
賈詡點了點頭：“涼州馬騰，手裡有五六萬西涼騎兵，雖然這些年跟韓遂一直在內鬥，但真要南下許都，也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曹闊把剩下的幹蔥塞進嘴裡嚼完，拍了拍手上的渣，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棗樹上的枯枝在晚風中晃了晃，幾片乾枯的葉子打著旋飄下來，落在青磚地面上。
“這事得跟我爹說。”曹闊彎腰把鐵槊從地上拔起來扛回肩上。
“主公已經在正堂等著了。”郭嘉端著水碗站起來，慢悠悠地跟在後面。
三人走到正堂的時候，曹操正坐在案几後面翻看一卷剛從南陽方向送來的軍報。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在曹闊和郭嘉、賈詡三人臉上掃了一圈，然後把軍報合上放在桌角，開口說了一句：“都來了，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