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詡聽完郭嘉的話,沒有立刻開口。
他站在門邊,雙手攏在袖子裡,眯著眼看了曹操一會兒,又看了看曹闊,最後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幅輿圖上。
堂裡安靜了幾息,只有炭盆裡的木炭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噼啪”。
“郭奉孝說得有道理。”賈詡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慢悠悠的,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事,“天子往外送信,靠的是楊家這條線,楊彪在朝中經營了幾十年,門生故吏遍佈各州郡,這條線我們抄一兩次抄不乾淨。
今天抓了楊修,明天他還能派別人出去,與其一個個抓,不如讓他們把該送的信都送出去。”
曹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著,目光在郭嘉和賈詡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欣賞,幾分算計,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痛快:“你們兩個倒是想到一塊兒去了。”
“主公心裡其實已經定了,何必再問我們。”賈詡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極淺,但確實是笑了。
曹操沒有否認,站起來走到輿圖前面,手指在荊州、涼州、許都三點之間畫了一個三角,然後停在許都的位置上:“劉表病重,荊州內部蔡瑁和劉琦正鬥得厲害,天子密詔去了荊州,劉表就算想動也動不了多少兵。
但劉備在新野,他手裡有關張二將,還有那個叫徐庶的謀士,如果劉表不動,劉備未必不會自己來。”
曹闊蹲在門檻上,從懷裡摸出一把炒黃豆,一顆一顆地往嘴裡丟,嘎嘣嘎嘣嚼著,聽到劉備兩個字的時候嚼豆子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把嘴裡的豆子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抬頭看著曹操道:“劉備會來。”
曹操轉頭看了他一眼:“你這麼肯定?”
“劉備這個人,投過公孫瓚、投過陶謙,現在又投了劉表,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寄人籬下。”曹闊靠在門框上,兩手抱胸。
“天子密詔對他來說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如果他能借著救天子的名義拉起一面自己的旗號,他就再也不用看劉表的臉色了。
換了我,我也來。”
曹操看著他,沉默了兩息,然後點了點頭:“你說得對,劉備會來。”
他轉頭看向郭嘉,“奉孝,你覺得他會帶多少人?”
“劉備在新野只有三千兵馬,他不可能全帶來。”郭嘉把水碗放在矮凳上,走到輿圖前面,手指在新野的位置點了一下。
“他最多帶兩千人,留下關張中的一個人守新野,但關羽和張飛向來形影不離,劉備如果只帶一個人來,戰力大打折扣,如果兩個都帶,新野就空了。”
“他會帶兩個。”曹闊又丟了一顆豆子進嘴裡,“劉備這個人,最信任的就是他兩個兄弟,打仗也好,跑路也好,他從來不會把他們分開。”
郭嘉轉頭看了曹闊一眼,嘴角彎了一下:“二公子說得對,劉備會帶關張一起來,新野留一個偏將守著就行,反正他也沒打算再回去。”
曹操聽完,在輿圖前面站了好一會兒。
他的目光從許都移到新野,又從新野移到襄陽,最後停在涼州的方向。
然後他轉過身來,看著堂下的三個人,開口說了一句:“那就讓他們來。”
賈詡微微點了一下頭,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郭嘉重新端起水碗喝了一口,靠回柱子上,一副早就料到的樣子。
曹闊把最後一顆炒黃豆丟進嘴裡嚼完,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說道:“那我讓王必把盯梢的人撤回來一些,別跟太緊,給楊家的人留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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