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都的雪化了又下，下了又化，官道上的泥濘被來往的快馬踩成一灘爛漿。
曹闊騎在黑馬上，馬蹄踏過泥水，濺起的泥點子沾在甲片邊緣，幹了之後結成一層灰褐色的殼。
他身後是五千精騎，黑壓壓一片排在官道上，馬匹噴出的白氣在冬日灰濛濛的天色裡凝成一團又散開。
趙雲騎著白馬跟在曹闊左手邊，銀槍橫在馬鞍前，槍尖用粗布裹著，只露出一截寒光。
郭嘉裹著他那件萬年不變的舊氅衣，騎在一匹騾子上，縮著脖子，嘴裡叼著一根草莖，眯著眼看遠處的山脊線。
“二公子，前面是魯陽地界了。”王必策馬從前面跑回來，臉上的刀疤在冷風裡凍得發紅，“斥候回報，劉備的兵馬已經過了魯陽，正在往北來，約莫三千人，後面還跟著劉表的一萬荊州兵，領兵的是文聘。”
曹闊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魯陽在許都西南方向，是荊州和豫州的交界處。
劉備從新野出發，一路北上，必經此地。這一仗他等了很久了。
“文聘那一萬兵，張遼和高順擋得住。”郭嘉從騾背上慢悠悠地開口，聲音被冷風吹得有些散，但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夏侯淵已經從潁川方向壓過去了，荀攸跟著他。
劉表病得快死了，荊州兵沒有死戰的決心，文聘這個人打仗求穩，不會拼命，張遼的騎兵加上高順的步陣，拖住文聘不難。”
曹闊“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前方官道盡頭的山影上。
“馬騰那邊呢？”趙雲問了一句。
“呂布和太史慈往西去了，夏侯惇帶兵從潼關方向截。”郭嘉把草莖從左邊嘴角換到右邊，“馬騰的西涼騎兵厲害，但呂布的幷州鐵騎當年在西涼人面前從來沒吃過虧，太史慈的弓箭手能壓住馬超的衝鋒。
程昱跟著他們，出不了大問題。”
曹闊夾了一下馬腹，黑馬加快了步子。
三天之後，曹軍抵達魯陽以北二十里的廣成澤。
這是一片開闊的淺水沼澤地，水不深，最深處不過馬腹，蘆葦已經枯黃了，成片成片地倒伏著，被冬日的風吹得沙沙響。
沼澤東面是一片丘陵，西面是通往許都的官道，北面是曹軍的營盤，南面是劉備的來路。
地勢開闊，適合騎兵衝鋒，也適合佈陣。
曹闊把營盤紮在丘陵北側，五千精騎分作三隊，趙雲領一千五百騎在左翼，王必領一千五百騎在右翼，他自己帶兩千騎居中。
步卒兩千人紮在丘陵南坡，守住營盤和退路。
郭嘉騎著騾子在營地裡轉了一圈，回來之後從騾背上滑下來，在曹闊旁邊的草垛上坐下，又把那根草莖叼回嘴裡。
“劉備明天到。”曹闊站在營帳門口，望著南面灰濛濛的天際線。
“嗯。”郭嘉把草莖嚼了兩下，“他到了之後不會立刻打，會先紮營，派人來叫陣，試試咱們的虛實。你打算怎麼打？”
“他叫他的，我不理他。”曹闊彎腰從火堆旁邊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幾條線，“他遠道而來，糧草撐不了太久。
我拖他三天，等他銳氣洩了再打。”
郭嘉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跟誰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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