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的面色繃了起來，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後的方向。
曹昂順著他的目光轉過頭去。
院牆拐角的窗戶外面，站著一個矮小的身影。
那孩子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短袍，頭髮扎得整整齊齊的，臉藏在廊柱的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身形在月光下清清楚楚地暴露著，兩隻手垂在身側，攥著衣角。
曹丕。
九歲的曹丕。
曹昂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自己父親一眼，曹操已經從石凳上站了起來，臉色沉得像結了霜。
“曹丕。”曹操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壓得極重的火氣。
那個小小的身影在廊柱後面僵了一瞬，然後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月光照在他的臉上，一張和曹昂有幾分相似但眉眼更陰沉的臉，嘴唇抿得緊緊的，垂著眼簾，不敢看曹操。
“你站那兒多久了？”
曹丕低著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剛……剛到。”
“剛到？”曹操冷笑了一聲，往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三兒子，“你方才聽見什麼了？”
曹丕的肩膀縮了一下。他沒有回答，但攥著衣角的手指收得更緊了。
曹操看著他這副模樣，火氣騰地就上來了。
他一把拽住曹丕的胳膊，把他從廊下拖到了院子中央，月光把那個瘦小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我問你話呢！聽見什麼了？”
曹丕被拽得踉蹌了一步，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曹操的臉色，又趕緊低下頭去，聲音比方才更小了：“聽見……父親要當皇帝……大哥是太子……”
曹操鬆開了他的胳膊，往後退了一步，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盯著這個三兒子看了好幾息，那目光裡有怒意，有失望，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你聽見了，然後呢？”
曹丕沒有回答。
“你站在窗外偷聽你父親和你大哥說話，你心裡在想什麼？”
曹丕依然低著頭，但嘴唇抿得更緊了，下巴上的肌肉微微繃著。
曹操等了片刻，見他不開口，聲音猛地拔高了幾分：“說話！”
曹丕被這一聲嚇得渾身一顫，抬頭看了曹操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嘴唇翕動了兩下，終於擠出一句話來：“兒子……兒子只是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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