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問了一句:“你知不知道昨晚丕兒聽見了什麼?”
“聽典叔說了一嘴,好像是你在跟大哥商量立太子的事。”
曹操沒有否認,但也沒有繼續往下說,擺了擺手說道:“行了,你先回去歇著,這些事不用你操心。”
曹闊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轉身出去了。
但他沒有回府。
他出了官署大門之後,沿著主街往城西方向走了一段,拐進了一條安靜的巷子。
巷子盡頭是一座兩進的院子,門口種著兩棵梧桐樹,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
這是曹丕住的地方。
曹操前兩年給他單獨立了院子,就在官署西面,離曹操和曹昂住的地方都不遠,但又隔著一段距離。
曹闊推開院門的時候,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一個老僕正在廊下打掃,看見他進來趕緊放下掃帚行了一禮:“二公子。”
“丕兒呢?”
“在屋裡讀書。”
曹闊走到正屋門口,門虛掩著,他從門縫裡看見曹丕正坐在窗邊的書案前面,面前攤著一卷竹簡,手裡攥著一支筆,但筆尖懸在帛面上方,半天沒有落下去。
曹闊推門走了進去。曹丕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是他,臉上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垂下眼簾,叫了一聲:“二哥。”
“嗯。”曹闊在他對面坐下來,目光掃了一眼桌案上那捲竹簡,是《春秋》,翻開的那頁上寫著“鄭伯克段於鄢”幾個字。
曹闊把竹簡捲起來放到一邊,看著曹丕那張低垂的臉,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了一句:“昨晚的事,爹跟我說了。”
曹丕的手指在桌沿上微微收緊了。
“你別緊張,我不是來罵你的。”曹闊靠在椅背上,兩手抱胸,語氣比平時鬆散了幾分,“我就問你一句話,你昨晚跟你爹說那些話,是真的在替我鳴不平,還是別的什麼?”
曹丕沒有立刻回答。他低著頭看著桌面,小小的手指在桌沿上來回摩挲著,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很輕:“二哥,你真的不爭太子嗎?”
“不爭。”曹闊回答得很乾脆。
“為什麼?”
“因為大哥比我合適。”
曹闊說得理所當然,“我這個人只會打仗,不會治國,大哥從小跟著爹學政務,管了這麼多年的糧草和賬冊,朝裡朝外的人都服他。
換了我坐在那個位置上,天天被人圍著問種地收稅的事,三天就得煩。”
曹丕抬起頭來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暗處閃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他低下頭,沒有再問。
曹闊站起來走到他旁邊,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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