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懿看著他，嘴角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道：“你大哥身邊只有你爹的老臣，他自己沒有提拔過誰，也沒有自己的人。
你二哥身邊有郭嘉和賈詡，還有一個趙雲死心塌地跟著他，唯獨你大哥，他什麼都沒有。”
他把“什麼都沒有”四個字咬得不重，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清楚。
曹丕沉默了。
司馬懿靠在車壁上，把袍子裹緊了些，那雙半闔的眼睛在車簾縫隙透進來的微光中顯得格外沉。
他等了一會兒，見曹丕不說話，又補了一句：“你現在要做的事很簡單，去荀彧府上坐坐，去程昱府上送點東西，去賈詡那裡請教幾個問題。
你年紀小，他們不會防備你，你多跑幾趟，混個臉熟，慢慢地他們就會記住你。”
“然後呢？”曹丕問。
“然後你爹就會看見。”司馬懿的聲音很平，“你爹雖然表面上讓你別去他的院子，但他心裡最在乎的就是你們這幾個兒子。
你大哥穩重，你二哥能打，你……你爹現在覺得你年紀小不懂事，但要是他發現你比他想的有本事，他自然會對你另眼相看。”
曹丕的呼吸微微加快了一拍。
司馬懿看著他這副反應，沒有再多說，只是把車簾重新掀開，往外面看了一眼：“雨小了，你該回去了，往後有事，讓人去西街那間書鋪傳個話就行，別讓人看見你來我這兒。”
曹丕點了點頭，彎腰鑽出了牛車。
雨確實小了，細密的雨絲飄在半空中，落在他的臉上涼絲絲的。
他站在巷子裡，看著那輛牛車慢慢轉了個彎，沿著巷子另一頭駛了出去，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面上積水的聲音漸漸遠了。
曹丕在雨裡站了一會兒，然後快步往自己府邸的方向走去。
他沒有注意到，巷子拐角處的牆頭上，一隻灰黑色的貓從簷角無聲無息地跳了下來，貼著牆根鑽進了一條更窄的夾道。
夾道盡頭是一間不起眼的雜貨鋪，鋪子後面的暗間裡坐著兩個人，一個正在擦刀，一個正在翻一本薄薄的小冊子。
擦刀的那個抬起頭來，臉上有一道淺淺的刀疤，正是王必。
翻冊子的那個身形瘦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袍，手指修長，翻頁的動作不緊不慢。
“看清楚了？”灰袍人問了一句，聲音不高。
“看清楚了，是司馬懿。”王必把刀插回鞘中，臉上的刀疤微微抽了一下，“這老小子平時裝得跟個病秧子似的，原來憋著這麼大的心思，專門來蠱惑三公子。”
灰袍人合上冊子，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他是郭嘉。
比兩年前瘦了一些，但精神頭比從前好了不少，至少不再整天裹著那件舊氅衣縮在炭盆旁邊咳嗽了。
“司馬懿這個人不簡單。”郭嘉把冊子揣進懷裡，走到暗間的視窗往外看了一眼，雨還在下，巷子裡空蕩蕩的，“他在許都待了快兩年，平時低調得跟不存在一樣，原來一直在等機會。”
“等誰？”王必問。
“等曹丕。”郭嘉收回目光，“大公子他不敢碰，二公子他更不敢碰，主公本人他更不用想，唯獨三公子，年紀小，心氣高，又不受寵，最容易被人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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