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夫妻坦白之後,且算作是坦白吧,不管李蟲兒究竟是明白還是不明白,真懂了還是不懂,許青也覺得都沒有那麼重要了。
正如之前說的,郡主還是個孩子,她唯一所能依靠的如今只有他了,那麼許青也接下了這樣的一份心意,往後便好好護著就是了。
不必有太大的負擔,也不必有太多的顧慮。
他們的時間,還有很長很長,這樣長的時間是可以改變許多事情的。
就比如終有一天,能從妻子的口中主動說出對自己的愛意。
工部的氛圍熱絡了一陣子,陛下親自指派許青負責改進馬車推廣的事情還是傳了出去,引起了不小的議論,許多官員開始對這位權貴出身的許大人刮目相看。
這一次,也真正將曾經的痴傻標籤摘下去了,以往別人提起當做笑料,如今說起來那便是一個奇特的經歷。
讓許青自己來總結的話,那就是“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
他是那個天將降大任的人,痴傻的那段時間只是上天的磨鍊而已,世道向來如此,你站穩了腳跟,過往的不堪便都是傳奇的註腳。
值得一提的是,許青在忙著跟進馬車、螺絲推廣的這幾天裡,李珂對四輪馬車的事也非常積極。
李珂那天早上穿了身月白色的窄袖常服,懷裡捧著個巴掌大的木模型,腳步匆匆進來,一看見許青,眼睛亮了亮,幾步就走了過來。
“許大人,你看這樣成不成?”
她把模型輕輕放在桌上,語氣又得意還有點疲憊,眼睛周圍有點暗淡,看起來像熊貓一樣,應該是熬了夜的。
再看那模型做得十分精巧,木面被打磨得光滑溫潤,一看便是花了十足的心思。
許青伸手拿起來仔細看了看,然後點點頭:“不錯,結構都對,細節也到位,辛苦了。”
本以為這句誇讚能讓她高興,誰知李珂臉上的笑意卻一下子垮了下去。
她柳眉微蹙,抱著胳膊往旁邊一站,怨氣都冒出來了:“可不是辛苦嘛,我熬了一整夜,對著你那張圖紙翻來覆去地改,削木頭削得手指都酸了。”
想起來也是她自己沒事找事,又不是工部正經官員,放著好好的千金小姐不當,跑來做苦力,圖什麼呢。
她嘴上抱怨著,眼角卻悄悄瞟著許青,誰知道許青聞言,反倒抬眼詫異地看了她一下:“嗯?難道不辛苦嗎?”
李珂沉默了好久,扭過頭去,半天沒說話,倒也不是生氣,就是心裡有點悶悶的,虧她熬了一晚上,連早飯都沒顧上吃,這人就一句場面話打發了。
等回過味來,她又懊惱自己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兩個人一點關係也沒有,甚至同僚也都算不上,她只是一個編外人士,又不是正兒八經的工部官員,兩人的交情也僅限於幾次公事上的交談而已。
李珂大概是不知道什麼叫情緒價值的,但好在她不是那麼矯情的人,知道這樣不好,又主動回過頭來看著許青了。
許青看她那副鬧彆扭的樣子,好像反應過來了些什麼,又沒完全明白,索性轉了話題:“李小姐一晚上就做出來了,沒遇到什麼難處?”
說起這個,李珂就顧不上那點胡亂的思緒了,指著自己做的馬車模型說:“難處倒是有一點,你看這裡,轉向橫軸和車架銜接的地方,轉彎角度大了就有點卡。”
“真要是按這個尺寸做實物,拉著重貨走窄路,恐怕轉不過彎來。”
“我試著改了兩次,要麼太鬆晃盪,要麼太緊卡殼,都不太理想,你看看有沒有別的法子?”
說完,她抬起手捂著嘴,眯著眼睛打了個哈欠,夜裡是真的沒有睡好,腦子裡都是模型的問題怎麼解決。
許青本來想直介面述,但見她這副昏昏沉沉的模樣,便拿了一張紙鋪開,拿起筆在紙上把解決之法寫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