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珂湊過去看,本來是想著結構改法,可目光掃過他落筆的字跡,忽然頓住了。
紙上的字瘦勁挺拔,筆鋒銳利如刀,每一筆都清癯雅脫,有種卓爾不群的鋒芒。
與時下官場盛行的溫潤行書截然不同,也沒有館閣體的刻板規整,一眼看去,竟有種風骨凜然、鶴立雞群的感覺。
“哎,你這字……”她忍不住出聲打斷,驚訝的道:“寫得也太好看了吧?這是什麼字型?我怎麼從來沒見過?”
大周自上而下,無論是皇帝陛下還是文武百官,平日裡行書、楷書居多,講究的是端正溫潤、藏鋒守拙,從沒見過這樣瘦硬奇逸、鋒芒畢露的字型。
別說是她,就算是她爹李榮那樣浸淫筆墨幾十年的老臣,恐怕也沒見過。
許青筆下不停,隨口答道:“閒來無事自己琢磨的,算不得什麼正經字型,旁人沒見過也正常。”
這是瘦金體,前世他練了很多年,不說比得上那些寫了很多年的書法家,卻也是非常漂亮了。
“自己琢磨的?”李珂更驚訝了,“你也太厲害了吧!不僅懂營造、會寫詩詞,連字都能自己創出一體來?”
她盯著那字看了又看,越看越喜歡,筆鋒利落,字形清雋,用來標註圖紙、抄寫札記再合適不過,於是忍不住問道:“許大人,這個字型你能不能教我?”
許青放下筆抬眼:“教你不難,只是眼下改良馬車、螺絲制式的事都堆在一起,得等這陣子忙完了,騰出功夫再說。”
“沒問題!”李珂笑的眉眼彎彎,剛才那點怨氣消失的無影無蹤,“那咱們可說定了啊許大人,等忙完這陣,你可不許耍賴。”
“嗯,一言為定。”許青點頭。
得了準話,李珂開心了一下,接著又捂著嘴打了個哈欠,眼淚都溢了出來:“行了,我先回府歇息去了。”
她拿起自己的東西往外走,到門口時又回頭揮了揮手:“有不懂的我再過來找你!”
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口,許青笑著搖了搖頭,收回目光,重新落到案頭的公文上。
改良馬車的推廣章程已經擬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便是具體的落地細則。
其實最麻煩的還不是造,是教。
各州縣的工匠水平參差不齊,大多不識字,全靠口傳心授,很容易走樣。
以往工部推行新形制,往往要派老匠頭下去挨個教,費時費力,還常常傳得變了樣。
他沉吟片刻,重新拿過一疊紙,沒有寫字,而是提筆畫了起來。
正畫著呢,張慎手裡拿著一卷卷宗過來了,他剛從城外工坊回來,本是來跟許青商議螺絲統一制式的事,走到近前,瞥見案上的圖紙,不由得頓住了腳步。
他俯身看了兩眼,起初還沒太在意,只當是零件構造圖,可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這是……”張慎指著那些分步的圖畫問道,“你畫這些拆解步驟做什麼?”
“大人容稟。”許青放下筆,解釋道,“下官是這麼想的,改良馬車要推廣到各州縣,各地的工匠手藝高低不一,又大多不識字。”
“光給制式圖紙,他們未必看得懂,口傳心授又慢,還容易傳錯。”
“我把拆裝步驟一步步畫成圖,每一步該裝什麼、怎麼裝,畫得明明白白,匠人照著圖就能上手,既省了教習的功夫,也不容易出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