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忌跟著張阿難來到甘露殿，一路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琢磨著陛下急召的緣由。
他捋著鬍鬚想遍了長孫衝近來的所作所為。
逛青樓、飲酒鬥毆、跟幾個世家子弟在平康坊鬧過幾次事，可這些都不至於讓陛下在休沐日急召他入宮。
他越想越覺得心裡沒底，腳步也就比平日快了幾分。
一進殿門，他就看見李世民陰沉著臉坐在御案後面，手裡攥著一沓紙張，眉頭擰得死緊。
往日那副從容沉靜的天子氣度此刻全被一層顯而易見的煩躁蓋住了。
殿角的香爐還燃著，可那股龍涎香的青煙彷彿都凝滯在了半空，整個甘露殿的氣氛沉甸甸的，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長孫無忌好奇走過去，朝李世民拱手行了禮。
“陛下，叫臣過來所為何事？”
李世民抬起頭，目光看向了長孫無忌。
他張了張嘴，卻又閉上了，眉心那道褶痕更深了幾分。
他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畢竟長樂公主和長孫衝的婚事是他主動提出的，當初他覺得這是一樁頂好的姻緣。
親上加親，把李家和長孫家綁得更緊些，讓長孫無忌這個國舅爺加宰相再加未來駙馬爺的父親三重身份疊加起來，對朝堂穩定有百利而無一害。
可如今距離成婚也就兩個月了，禮部的籌備已近尾聲，嫁衣都裁了大半，婚宴的酒席都定好了菜品。
這個時候他要反悔，說“這門親事不能結了”，那不只是打他自己的臉，更是打長孫無忌的臉，打整個長孫家的臉。
他有點說不出口。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把手裡那沓情報往長孫無忌的方向遞了過去，聲音低沉。
“輔機，你先看看這個。”
長孫無忌伸手接過來，手指觸到紙張時感覺到那股紙張微涼的質感。
他低下頭，先翻開了第一頁。
戶部的差役寫得很詳細，字跡工整，條理清晰，第一條就是關於女子早婚早育的對比資料。
長孫無忌的目光掃過那些村落的名字和記錄在案的人命，眉頭開始越皺越深，眼睛也越瞪越大。
他翻頁的速度越來越快，手指幾乎在顫抖，第二頁、第三頁、第四頁……
那些關於近親婚配的案例一條一條地撞進他的眼睛裡。
“表兄妹結親，三子夭折。”
“姨表親聯姻，兩女一痴一殘。”
“姑舅兄妹成婚，母亡子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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